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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回响

TNT:第七个粉丝信箱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苏暖已经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十七分钟。

“要去看栀子花,它们每年都开得很努力。”

“你的文字也很干净。要写下去。”

泪水是在第八分钟时模糊视线的。她抬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最后不得不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地吸着气。这不是悲伤的眼泪——她已经很久不会为悲伤流泪了——而是一种被看见的震颤。就像在黑暗里摸索了太久,忽然有人递过来一盏灯,说:我看见你在写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六月的夜风温润潮湿,楼下花坛里,那些栀子花在月光下确实开得忘我,洁白花瓣簇拥着,像一群举着小灯笼的孩子。她举起手机拍了几张,选了一张最满意的:一朵半开的栀子,花瓣边缘沾着路灯的金色光晕。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良久,最终她还是退出了界面。有些感动需要沉淀,像茶叶需要时间在水中舒展。她把照片存进一个命名为“小确幸”的相册里,那里面已经有三百多张照片:清晨第一缕阳光、图书馆窗台的麻雀、食堂阿姨多给的半勺菜、今天医院门口那棵开花的树。

然后她打开文档,开始写今天的日记——这个习惯是在第三次心理咨询后开始的,医生建议她“用文字捕捉生活中具体的光”。她写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想一个更准确的词。写到马嘉祺的回复时,她停顿了很久,最终写道

苏暖

今天收到一份遥远的善意。原来我的文字在别人眼里是‘干净’的。原来我也可以被这样形容。

苏暖

写完已近凌晨一点。她关掉台灯躺下,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素描本是在练习室丢失后的第三天下午回到许悠然手中的。

这三天她过得魂不守舍。周二她没敢去公开课,周三躺在床上装病,周四实在熬不住,在宿舍转了一百多圈后,终于下定决心去公司前台问问。

许悠然

请问……有没有人捡到一本素描本?

许悠然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颊烫得能煎蛋

许悠然

牛皮纸封面,大概这么大……

许悠然

前台小姐姐打量她一眼:“叫什么名字?”

许悠然

许,许悠然

许悠然

小姐姐从柜台下拿出那个熟悉的本子。许悠然接过来时手都在抖,她甚至没勇气当面翻开检查,抱着本子就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鞠躬说了七八声谢谢,转身就跑。

一直跑到公司楼下花坛边,她才敢停下来喘气。心脏跳得发痛,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还好,画都还在。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浅黄色的便签飘落下来。

她弯腰捡起。便签上是洒脱有力的字迹,只有十个字:“你的画很有生命力,谢谢。”落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舞蹈小人简笔画。

许悠然在花坛边坐下,把便签对着阳光看了又看。那字迹的起承转合,和她画中人物的动作线条有种奇妙的相似——都是流畅的、有弹性的、充满呼吸感的。她把便签夹进素描本扉页,又觉得不保险,取出来夹进随身携带的速写本里,这才安心。

回到宿舍后,她第一次主动在卧谈会上说

许悠然

我今天……要到了喜欢的人的签名。

许悠然

室友们立刻炸了锅:“谁啊谁啊?”“是哪个系的学长?”“长什么样?”

许悠然只是笑,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上

许悠然

秘密。

许悠然

宋亚轩的煎饼直播登上了B站热门。

视频里,他笨手笨脚地摊开煎饼,涂酱时挤了太多,放葱丝时掉了一半,卷的时候更是惨不忍睹——煎饼破了个大口子,酱汁漏了一手。

弹幕笑成一片:“救命这是什么手残现场!”“亚轩放弃吧你不是这块料!”“但是好可爱啊啊啊!”

宋亚轩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

宋亚轩
宋亚轩

对不起对不起,奶奶我对不起您的手艺!

他对着镜头展示那个破破烂烂的煎饼卷,然后啊呜咬了一大口,眼睛立刻亮了

宋亚轩
宋亚轩

但是真的好好吃!

视频最后,他认真地说

宋亚轩
宋亚轩

谢谢‘小海螺’,谢谢奶奶。这是我今年吃到最温暖的东西。

307宿舍里,陆晓梦抱着平板在床上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室友宋知微从书本里抬起头

宋知微
宋知微

晓梦,你疯啦?

陆晓梦

没、没事!

陆晓梦

陆晓梦抹抹眼泪

陆晓梦

就是看到个特别搞笑的视频。

陆晓梦

她反复播放宋亚轩卷煎饼那段,每看一次就笑一次。笑够了,她截图发给奶奶的微信

陆晓梦

奶奶您看!他吃了!虽然卷得稀烂但是他说好吃!

陆晓梦

奶奶的语音消息很快回过来,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哎哟这娃娃,长得真俊!就是手笨了点。下次你教教他,哪有那么卷煎饼的?”

陆晓梦笑得更厉害了。她点开和宋亚轩的私信对话框——自从煎饼寄出后,他们有过几次简短的交流,大多是关于美食的。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陆晓梦

看了直播,煎饼卷得很有创意……(笑)需要远程教学吗?

陆晓梦

发送完她就后悔了,正想撤回,对方已经回复:“需要!师父救我!”

后面跟着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陆晓梦看着屏幕,忽然觉得重庆的夏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闷热了。

机场路透照是在周四晚上冲上热搜的。

照片里的刘耀文穿着oversize的黑色卫衣,戴着渔夫帽和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唯独背包上那个靛蓝色的手工钥匙扣异常醒目。粉丝镜头拉得很近,能清楚看到钥匙扣上的篮球纹理和白色的“WEN”。

评论区的猜测五花八门:

“这钥匙扣好特别!是粉丝送的吗?”

“看工艺像手工的,谁这么有才?”

“文哥居然真的用了!慕了慕了!”

“有姐妹知道是哪家店铺的吗?想get同款!”

林念刷到这条微博时正在吃泡面,一口面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对面的楚音递来纸巾

楚音
楚音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林念摆摆手,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放大那张照片——确实是她做的那个。线是她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靛蓝色棉线,篮球纹理的编法是她跟着视频学了三个晚上才掌握的,“WEN”那个字母,她拆了三次才绣得满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跳,她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室友苏暖从床上探出头

苏暖
苏暖

念念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林念

没、没事!

林念

林念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念

看到个好笑的段子。

林念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那个钥匙扣挂在刘耀文背包上的样子。凌晨两点,她悄悄爬起来,打开台灯,开始画新的设计图——这次想做一个结合音乐符号和运动元素的系列。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夜色温柔。

张真源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个命名为“音乐笔记”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和沈声声的聊天截图。他们讨论和声进行,争论某个和弦该不该用七音,分享最近听到的好歌,偶尔也会聊到音乐之外的事——比如沈声声说她小时候学钢琴是因为“琴键黑白分明,不像生活那么多灰色”,张真源则说他写第一首歌是因为“有些话说不出口,但唱出来就可以”。

周四晚上十一点,沈声声发来一段新的语音

沈声声

你昨天发来的那个demo,主歌部分我试着重新编了一下。我觉得原版的钢琴织体太满了,可以留白多一些。还有,副歌前的那个桥段,要不要试试用人声哼唱代替弦乐?那种无歌词的吟唱,有时候比具体歌词更有情绪张力。

沈声声

张真源点开她发来的音频文件。耳机里传来沈声声的哼唱——简单的“啊”音,在不同音高间流转,空灵而脆弱,像薄雾笼罩的清晨。他闭上眼睛听,脑海里浮现出歌词里写的那个“在黎明前迷路的人”。

张真源
张真源

这段哼唱……是你即兴的?

沈声声

嗯,刚才想到就录了。会不会太随意了?

沈声声
张真源
张真源

不,很动人。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旋律的?

沈声声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

沈声声

就是……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是那个迷路的人。不知道去哪,但还在走。走着走着,就想哼点什么。

沈声声

张真源看着这句话,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女孩长什么样子。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出于一种……想要感谢的冲动。感谢她如此认真地对待他的音乐,感谢她把自己的脆弱也放进这段哼唱里。

张真源
张真源

下次如果你有演出,可以告诉我吗?我想听听现场。

沈声声

好。不过可能要等很久——我还没有勇气在很多人面前唱歌。

沈声声
张真源
张真源

不急,我等你准备好。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严浩翔的录音室里还亮着灯。

电脑屏幕上开着两个窗口:一个是编曲软件里卡住的那段旋律,另一个是与“翔音”的私信对话框。对话框里的消息已经翻了三页,最新一条是楚音刚刚发来的六十秒语音。

楚音
楚音

你刚才发来的那个版本,问题在于从G调转到C调时的过渡太硬了。试试在这两个小节之间加一个降B和弦,作为过渡和弦。另外,鼓点可以再轻一些,用军鼓的边击替代现在的正击,营造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严浩翔照着建议在软件里调整。当降B和弦加入的瞬间,那段原本生硬的转调忽然流畅起来,像一条本来卡住的溪流忽然找到了新的河道。他戴上耳机重听一遍,嘴角不自觉上扬。

严浩翔

通了,谢谢。

严浩翔
楚音
楚音

不客气,其实你原本的旋律动机就很好,只是编排上可以更大胆些。晚安,我明早还有课。

严浩翔

晚安

严浩翔

严浩翔关掉对话框,却没有关掉编曲软件。他重新播放修改后的段落,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段让楚音来编曲,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像种子落了土。他开始在写新段落时下意识地想:“这个地方用钢琴还是弦乐?”“这个意象的表达够不够准确?”“楚音会怎么处理这个转音?”

他想起楚音昨晚说的一句话:“音乐不是技术的堆砌,是诚实的自我表达。”当时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在偶像工业的流水线上,“诚实”这个词太珍贵了。

贺峻霖把宋知微的邮件打印了五份。

一份放在随身背包里,一份贴在宿舍床头,一份夹在主持台本里,一份存在手机备忘录,还有一份——他犹豫了一下——寄给了家乡的妈妈。

附言:“妈,你看,有人在认真教我做主持。”

第二次录制《少年说》是在周三下午。化妆间里,贺峻霖一边让化妆师补粉,一边默念宋知微建议的几个要点

贺峻霖

提问时要直视对方眼睛至少三秒

贺峻霖
贺峻霖

当嘉宾讲述沉重话题时,先沉默两秒再回应

贺峻霖
贺峻霖

避免使用‘我懂你’这类话,改为‘我听到你了’

贺峻霖

节目录制到第二十七分钟时,那位从山区来的女孩再次出现。这次她谈的是自己如何通过直播带货,帮村里卖出了滞销的核桃。

贺峻霖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数了两秒

贺峻霖

我注意到你在说‘我们村的核桃’时,用了‘我们’而不是‘我’。这种共同体意识,是怎么形成的?

贺峻霖

女孩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因为……因为那不只是我的核桃,是张大爷李奶奶王阿姨家的一年的收成……”

那一期的收视率比上一期高了0.8个百分点。导演在总结会上特意提到:“峻霖今天状态特别好,尤其是那个关于‘我们’的提问,很到位。”

散会后,贺峻霖把节目片段和自己写的反思笔记一起发给了宋知微。反思笔记里详细记录了他每个调整背后的思考,以及现场效果。

三小时后,宋知微回复

宋知微
宋知微

第二十七分钟那个停顿用得很好。不过第四十一分钟的地方,当那位残疾运动员说自己‘只是少了条腿’时,你的表情管理可以再稳定些——过度的同情有时也是一种压力。另外,为你骄傲。

贺峻霖盯着最后四个字,耳朵悄悄红了。

卧谈会

周五晚上十一点,307宿舍的灯准时熄灭。

七个女孩各自在床上躺好,黑暗中响起苏暖温柔的声音

苏暖

今天谁先开始?

苏暖
陆晓梦
陆晓梦

我我我!

陆晓梦
陆晓梦

今天我跟喜欢的人说上话了!虽然只是打字聊天,但是他叫我‘师父’!

一阵善意的哄笑。

许悠然
许悠然

我也……

许悠然的声音轻轻的

许悠然
许悠然

我今天去拿回了很重要的东西,里面夹着他写的字条。

“哇——”大家齐声感叹。

林念
林念

我今天看到我送的东西被他用上了,挂在特别显眼的地方。

楚音
楚音

我指导喜欢的人完成了作品,而且效果很好。

宋知微
宋知微

喜欢的人的用了我的方法,表现的不错,为他骄傲。

沈声声
沈声声

我和他约好了……将来要听我唱歌。

轮到苏暖时,她沉默了几秒

苏暖

我收到了一句很重要的话。那句话让我觉得……我写的东西是有价值的。

苏暖

黑暗中静默了片刻,然后大家几乎同时开口:

“真好。”

“为你高兴。”

“要一直这样啊。”

没有人问“他是谁”,也没有人主动透露更多细节。七个女孩在黑暗中各自微笑着,守护着七个甜蜜的、正在萌芽的秘密。

窗外,重庆的夏夜深了。远处长江上的船笛声隐约传来,像某种温柔的应和。而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七段平行的故事,正悄然朝着某个未知的交汇点生长。

像七颗种子在不同的土壤里扎根,却共享着同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