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起码我熬过一个夏天，阳光毒辣得能烤化柏油路面，可再炽热的温度也留不住一丝风。十八岁的轮廓在蝉鸣声里渐渐虚化，像老式录像带最后的雪花点，只剩回忆裹着热浪反复拍打着心岸。

夕阳西沉，少年额前的碎发垂落在眉眼间，遮住一双含雾的眼眸。黑色衬衫被残阳镀上一层暗哑金边，他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轻飘飘地悬在空中。风吹过，一缕烟圈混着雨前的潮气，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散开。他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站在一座冷清的公墓前，修长的指尖轻轻掠过墓碑上那张已模糊不清的照片，仿佛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愉呀，这清明节前几天不刚过嘛，怎么又来啦？”扫墓园的老人拄着扫帚，声音沙哑，像磨旧了的唱片机。

“最后一次了，来道个别。”少年低笑一声，眼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像是要藏起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余小沫，后天我就结婚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尾音被风吞去大半，“我妈催了好久，说我不小了，前几天安排了个相亲对象。你猜咋着？聊着聊着，还真跟你说的一样，闪婚似的。”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些莫名的自嘲：“也没啥好说的了，下辈子别那么胆小了。”

说完，他凝视着照片上的那张脸，久久未动，随后猛地转身，不再回头。走出墓园大门时，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像是一阵风刮过去，又似是留给谁的一句告别——

“真希望我们都能到十八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