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

但对方回答了。

“一个能给你和你旁边那个小不点一条活路的人。”无线电里的声音顿了顿，“当然，活路不是免费的。我需要你帮我个小忙，去一个地方，拿一样小东西。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点‘药’，让你那快烂掉的胳膊，多撑一阵子。”

条件来了。和金的日记里提到的“交易”预感一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安强迫自己冷静。

“凭你只有不到十天可活，而我是唯一主动找上门告诉你还有别的选项的人”

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冰冷的质问。

“或者，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等你那个小朋友一周后回来——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或者等你的侵蚀爬到心脏，然后‘砰’……变成个没脑子的漂亮怪物”

句句诛心。安迷修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对方的残忍在于，他说的全是事实。

“……什么忙？去哪里？”

安迷修最终哑声问。他别无选择。

“很好”

对方似乎很满意，“地点是‘方舟’，GS系列外围样本储存区。我要的东西，是一份叫做‘GS-01初始唤醒记录’的物理备份，一个黑色数据棒。至于‘药’……等你到了地方，自然能拿到一部分。”

方舟！GS-01！这些名词从对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与秋的日记和金的行动完全勾连的宿命感。

“我怎么去？那里肯定有防卫”安迷修追问。

“东边第三个信号塔下，明天正午，我会留一辆还能动的车和基本路线图给你们。”对方语速快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那个小不点，留在这儿。”

“不行！”安迷修脱口而出，“不能留下他一个人！”

“嗯？”无线电里的声音陡然降温，那丝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违逆的冰冷，“我说了，一个人。带上累赘，交易取消。或者，你想我现在就帮你‘解决’这个累赘？相信我，隔着这点距离，我有很多种方法让那个小屋子变得不那么安全。”

赤裸裸的威胁。安迷修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和无力。

“……我需要保障他的安全。”他咬牙道。

“安全？”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安全？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信标，启动后能屏蔽低等杂碎，够撑个十天半月。至于之后……就看你的效率和运气了。”

这几乎是把小海的命，当成了悬在安迷修头顶的计时器。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无线电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仿佛对方在耐心等待他的崩溃和屈服。

小海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小小的身体在颤抖，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哭闹，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安迷修。

安迷修看着孩子，看着自己灰败的左臂，看着这间囚笼般的“安全屋”。金前途未卜，自己时日无多，强敌在侧，命如草芥。

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我答应你”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明智”

对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调，仿佛刚才的冰冷威胁只是错觉

“信标和抑制剂，会放在车边。记住，明天正午。迟到，或者让我发现你不守规矩……”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滋啦——”

通讯切断，无线电屏幕暗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安全屋里，只剩下安迷修沉重的呼吸，和小海终于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哽咽。

安迷修伸出还能动的右手，紧紧搂住小海单薄的肩膀。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安哥哥会回来。一定会。”

而这句话，既是对小海的承诺，也是对他自己即将踏上的、与魔鬼同行之路的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