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阴影笼罩下来。
金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水和一块干净的布。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蓝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同情,是某种冰冷的、重新评估后的凝重。
“你比我想的,”金用布擦掉安迷修下巴上的血,动作算不上温柔,“还要不计代价。”
安迷修扯动嘴角,想笑,却咳出更多血沫。“你……看了……全程?”
“嗯。”金承认得干脆,他顿了顿,“我以为你最多是试探我的底线,或者试图诱杀拟形者。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把‘自己’……喂给它?”安迷修喘息着说。
“那是自杀。”金的声音很冷,“如果那东西的承载力再强一点,或者你的侵蚀再深一点,被反向污染吞噬的就是你。你会变成一个比它更麻烦的怪物。”
“但它……没撑住。”安迷修闭上眼睛,剧痛让他浑身冷汗,“而且……你也没动。”
长久的沉默。
“我不动,是因为那是你的选择。”金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要测试我是否会在你‘沉沦’时拉你一把。我的答案是:不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尤其是在这里。”
他看向安迷修狰狞的左臂。
“但我也看到了,你的‘选择’是什么。”金的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你不是在放弃。你是在用唯一可能的方式,把‘放弃’这个选项,从棋盘上彻底砸碎。”
他站起身,将水和剩下的布放在安迷修手边。
“带着他吧。还有,别让自己死太早了,这样就没意思了。”金说,转身超窗外走去,“至少现在我知道,要让你放开他,除非把你连着你那身快要烂透的执念一起炸成灰。比起一个执念不明的队友,一个执念明确到疯狂的队友,稍微好预测一点。”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另外,你吐出来的那些血……里面有东西在发光。自己处理干净。别引来更糟的。”
安迷修躺在床上。
他赢了吗?好像没有。
他输了吗?小海还在身边,温热,颤抖,活着。
安迷修几乎是瘫倒在离门最近的垫子上,左臂的剧痛和灼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连抬手去拿医疗包的力气都没有了。暗铜色的脉络已经爬满了整条手臂,像一张狰狞的网,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让那些纹路鼓起、搏动,仿佛皮肤下有活物在钻行。
小海吓坏了,跪在他身边,小手徒劳地想去碰那些发光的纹路,又不敢。“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屋外,风声呜咽。那不是自然的风,是裹挟着这座城市沉淀下来的、各种情绪残渣的“污染风”。风声里偶尔夹杂着遥远的、非人的嚎叫,或是意义不明的低语碎片。夜晚,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
确认暂时安全后,金才过来,蹲在安迷修面前。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那双眸显得更加晦暗难明。
他没有碰安迷修,只是看着。目光像手术刀,一寸寸刮过那些暗金色的脉络,最终停在安迷修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上。
“你把核心执念当炸弹用了?”金的声音很平静,有种无力感。
安迷修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你可真是会玩啊?但有效。”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简陋的储物架旁,拿出医疗包,又从一个锁着的小铁盒里取出两支密封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这是雷氏集团的特供情绪稳定剂,也是强效的精神镇定剂,能暂时压制污染引发的生理紊乱,但治标不治本。
他走回来,摸索着将针头刺入颈侧。冰凉的药液推入血管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镇静和轻微麻痹感的洪流席卷了他。左臂那灼烧般的剧痛立刻减轻了不少,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到了意识的底层,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背景音。暗金色的脉络光芒也暗淡了些许。
但这只是表象。他能感觉到,那些脉络的“根”扎得更深了。
“侵蚀加速了。”金看着他颈侧刚刚注射过、还残留着一个小血点的皮肤,那里,暗金色的纹路已经隐约可见,“你炸开的不只是拟形者的场,还有你自己精神世界的防火墙。现在污染不是渗透,是倒灌。”
安迷修靠在墙上,虚弱地喘息。药效让他思维清晰了一些,但身体的疲惫和深处的那种“被替代”的感觉却更加清晰。
“一个月?”
金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应急灯,调亮了一点,凑近安迷修的左臂,仔细观察那些纹路的走向、颜色深浅、以及皮肤表面的细微变化——有没有出现结晶化?有没有温度异常?
“脑子还没被炸坏,但你太高看自己了,最多十几天。”
安迷修闭上了眼睛。比他自己预估的还要短。
“办法呢?”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但我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一样东西。”金的目光瞥向角落一个上了锁的金属文件箱,那里放着秋的日记和一些他私人整理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