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次日一早，金便出门，寻找物资。剩安迷修和小海二人在家中。安迷修准备了早餐，面饼。

他们吃过早饭过后，安迷修提议让小海擦擦身子，保持基本的干净，也免得还有什么东西的气味。

正属夏季末尾，用温水最好，看着原本有些黑黑的脸蛋白了不少，更是放大了他的五官，灰褐色的瞳孔拥有着孩子的稚嫩，但此刻多些的是可爱。

“哥哥，我感觉好多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妈妈？”

安迷修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直到将小海的头发揉得半干，才将布巾折好，放在一边。他蹲下身，视线与小海齐平。

“小海，你很勇敢，昨天一个人撑了那么久。”

“找妈妈，是我们一定要做的事。但是，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就像……就像你要去打一个很厉害的大怪兽之前，需要先穿上盔甲，准备好武器，对不对？”

小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赖，但那份急切并未消退：“那……我们要准备多久？妈妈在等我，她肯定很害怕。”

“我明白”安迷修的声音放得更缓，也更坚定，“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做准备。首先，你要学会怎么让自己更安全，这样我们出门的时候，才不会给妈妈添麻烦，甚至能帮到妈妈，好吗？”

“好！”

小海果然被这个说法吸引，用力点头，仿佛自己即将承担一项了不起的使命。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响，金推门走了进来。他肩上扛着一个不算太鼓的背包，脸上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红，但表情是惯常的平静。看到焕然一新的小海，他眉毛微微一挑。

“金哥哥！”

小海有些怯生生地叫了一声。金昨天给他分过一小块糖，在孩子心里留下了“是好人”的印象。

“嗯。”

金应了一声，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铁皮盒子，递给小海。

“喏，在个旧糖果店柜台下面找到的，密封得还行，应该没坏。”

那是一盒色彩已经不那么鲜艳的水果硬糖。在末世，这是绝对的奢侈品，能极大抚慰情绪。小海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安迷修。

安迷修心中微微一叹。

“谢谢金哥哥。”

安迷修对小海点点头。孩子这才高兴地接过糖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颗橙黄色的，先递给安迷修，“哥哥吃”

安迷修摇头：“你吃。”

小海又看向金。金摆摆手：“给你就是你的。” 孩子这才珍重地将糖放进嘴里，甜味化开的瞬间，他整张小脸都明亮起来，暂时忘却了追问妈妈的事情。

金走到角落，开始整理他带回来的东西。安迷修走过去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

金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小海听不清。

“东边仓库被扫荡得很干净，只找到点边角料。附近徘徊的东西变多了，尤其是‘悲伤’和‘迷失’型的聚合体，活动范围在扩大。我们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环境在恶化，转移迫在眉睫。而转移时带着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风险倍增。

“需要更多时间准备。”安迷修同样低声回应，“至少要让他学会最基本的静默和应对。”

“你的时间不多了，安哥。”

金侧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安迷修刻意用长袖遮掩的左臂(你自己的‘准备’更紧迫)

安迷修沉默。金的观察力总是这么锐利。

“两天”安迷修说，“至少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抓紧。”金不置可否，将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放进公共物资箱。

“随你，我下午再去南边看看。看好他。”

最后三个字，语气平淡，却重若千斤。

金离开后，安迷修开始了他的“教学”。内容与之前构思的类似（安静游戏、气味辨识、情绪“小房子”），但进展缓慢。小海毕竟只有五六岁，注意力很难长时间集中，而且对妈妈的思念无孔不入。每隔十几分钟，他就会停下来，问一句：

“哥哥，我这样学，妈妈知道了会高兴吗？”

“哥哥，妈妈会不会已经找到安全的地方了？”

“哥哥，我们明天真的不能先去看看吗？就看一下下……”

每一次，安迷修都需要用极大的耐心，将话题重新引回“学习”上，并反复强调“学好这些，才能更快更安全地找到妈妈”。他感觉自己像在推一块随时会滚落的巨石上山，心力交瘁。而他左臂的脉络，在每一次情绪波动无论是小海的，还是他自己强行压抑的烦躁和无力感时，都会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和麻痒。

下午，金带回来更坏的消息：南边出现了疑似“拟形者”活动的痕迹。那种怪物擅长利用人的思念和记忆制造幻象，诱捕猎物。

听到这个消息时，小海正在小口啃着面饼。安迷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不能再拖了。“拟形者”的出现，意味着小海对母亲的强烈思念，可能已经像夜里的灯火，开始吸引危险的注视。

夜里，安迷修守夜时，格外警惕。他隐约听到，似乎有极其缥缈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顺着夜风从某个遥远的方向传来，调子……竟有些熟悉。他猛地看向熟睡的小海，孩子似乎在梦中皱了皱眉，咕哝了一句“妈妈……”。

安迷修握紧了袖中的血刃柄，手臂的暗金脉络在黑暗中无声地亮起微光，颜色似乎又向那种不祥的暗铜色迈进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