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2牵挂（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杂了血污、尘土、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的气息

熊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你的脸。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痛苦、释然、愧疚、深情、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身体微微动了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有些费力地、摸索着伸向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套内袋。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庄重

你的目光随着他的手移动，心中有些疑惑。

他摸索了片刻，指尖似乎触到了什么，微微一顿。然后，他极其小心翼翼地，从内袋深处，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彩虹糖，只不过糖纸里面的糖果全都碎了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依旧破碎，却努力让它清晰一些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他的语速很慢，每说一句，眼神就更柔软一分，却也更深沉一分

他摇了摇头，眼神晦暗了一瞬

他重新看向你，眼中涌动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那情感超越了种族，超越了立场，甚至超越了他自己的认知

他的话，让你几乎无法承受，你的内心愧疚、感动、心疼等无数情绪翻搅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糖塞到你的手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说出了另一个更深的秘密

你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他

熊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和挣扎

这个坦白让你深深惊讶

地枭依赖血囊的血维持地上形态和力量，长时间不汲取，对他们而言意味着衰弱、痛苦，甚至……死亡

你的声音发颤，问出了一个你其实知道答案的问题

熊黑看着你，很缓慢，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

你喃喃道，思绪混乱

熊黑几乎是立刻急切地反驳，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生怕你误解、生怕你因此嫌恶他的恐慌

他紧紧盯着你，急于解释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恳求理解的急切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狠狠砸在你的心上

你看着他因急切解释而更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因为你的看法而生的恐慌，看着他为了不变成“怪物”而默默承受着缓慢死亡的痛苦选择……你突然明白，他口中的“心甘情愿”，远比你以为的更加沉重，更加……惨烈

他知道自己的生存方式被人类视为邪恶，他不再麻木不仁

泪水再次决堤，这一次，不是为了愧疚，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度心疼、震撼的情感

你看着他，这个强悍又脆弱、冷酷又温柔、手上沾满血腥却又为你放弃生存本能的矛盾集合体。你知道，你们之间横亘着的，早已不是简单的仇恨或对立，而是种族、生存方式、道德伦理、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他此刻的眼神，他坦白的一切，却让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鸿沟的另一边，站着的，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爱、会为你而改变、甚至甘心赴死的……“人”

你抬起手，不是擦自己的眼泪，而是再次伸向他布满伤痕和泪痕的脸颊。指尖颤抖着

你哽咽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他没有说话，只是贪婪地感受着你指尖的温度，眼中那恐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安宁的柔和

你看着他眼中里映出的、自己同样泪痕斑驳的倒影，看着他干裂出血的嘴唇因你的触碰而细微地颤动，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着痛楚、渴望与卑微

理智的堤坝，在汹涌的情感浪潮面前，彻底被冲垮

立场？种族？血仇？未来那望不到头的迷雾与注定悲剧的结局？

在这一刻，所有这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东西，都变得模糊、遥远，甚至……无关紧要

你只知道，眼前这个心甘情愿被你利用欺骗的“傻子”，毫无保留地爱着你，守护着你

你不想再思考了

思考太累，太痛，也太苍白无力

你只想遵循此刻内心最真实、最原始的冲动

你的指尖，从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到他的下颌，轻轻抬起他因震惊和虚弱而微微低垂的头

然后，在熊黑那双蓦然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睛的注视下，你倾身向前，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颤抖地，印上了他那干裂、带着血腥和苦涩泪水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昏暗的光线，远处隐约的风声，身上伤口的疼痛……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唇瓣相贴处，传来的那一抹微凉、粗糙、却无比真实的触感

熊黑彻底僵住了

他连呼吸都停滞了。瞳孔深处映出你近在咫尺的脸和紧闭的、沾着泪珠的睫毛。唇上传来的柔软、温热、以及那轻微的颤抖，扰乱他所有的思绪

他……被吻了？

被唯一……吻了？1

不是梦，不是幻觉。他能触碰到的温度，他能闻到的、属于你的淡淡药味和眼泪的气息，是如此真实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悸动

在他坦白了所有不堪的身份、罪孽和即将到来的衰弱之后，在你明知他是地枭、是仇人手下、是依靠掠夺血囊的血而生的异类之后……你依然吻了他

这个认知，骤然照亮了他心中的冰冷、黑暗和自我厌弃

渐渐地，最初的僵硬和震惊褪去，一种更深的、几乎出自本能的渴望攫住了他。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自己的唇，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

就是这个细微的回应，仿佛点燃了某种引信

你的吻加深了。不再是简单的贴合，而是带上了力度，带着你自己也无法言说的、混杂着心疼、感动、愧疚和汹涌爱意的复杂情感

熊黑终于不再克制。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那叹息里饱含了太多太多——狂喜、痛楚、卑微的幸福、以及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绝望贪念

他抬起那双伤痕累累、却在此刻异常稳定的手臂，再次虚虚地环住你，但这一次，他的手掌轻轻托住了你的后脑，指尖插入你柔软的发丝，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你更温柔也更坚定地拥向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用全部的身心去感受

他的吻变得主动起来，虽然依旧青涩，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虔诚和炽热。他小心地吮吸着你冰凉的唇瓣；他试探着撬开你的牙关，动作轻柔，一旦你稍有不适就会立刻撤退

唇齿交缠间，是泪水咸涩的味道，是血腥与药味的交织，是彼此灼热急促的呼吸。没有情欲的渲染，只有最纯粹、最浓烈的情感在碰撞

直到你因为缺氧和虚弱而微微喘息，他才如梦初醒般，极其不舍地、缓缓结束了这个吻。但他的额头依旧紧紧抵着你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融。他依旧闭着眼，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不真实的梦境里，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微微颤动

他的手臂依然虚环着你，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额头感受着你的温度

你也没有说话，感受着他胸膛下的心跳，听着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微微红肿，带着他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这个吻不应该出现

但你们谁都没有后悔

至少，在这一刻，真实地拥有过，真实地……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