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抬手指着屋顶上的白发男子,满脸不爽。
“鬼知道哪来的怪人。”
“见面就骂人。”
“天启城的人都这么没礼貌吗?”
温君璃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意。
敢当着姬若风的面这么说话的人,放眼天下恐怕也没几个。
而屋檐之上。
白发男子闻言,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既没有解释。
也没有生气。
仿佛一个长辈在看闹脾气的小孩。
下一刻。
他一步踏出。
白衣轻扬。
整个人如一片雪白落叶般自屋檐飘然而下。
没有借力。
没有真气外放。
可落地之时,却连一粒尘埃都未曾惊起。
轻若鸿羽。
百里东君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手轻功,远远超过了他见过的所有人。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
白发男子已经伸出手。
径直朝他肩头抓来。
动作并不快。
甚至看起来有些随意。
可那只手伸出的瞬间,百里东君却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仿佛无论自己往哪里躲。
那只手最终都会落在自己肩上。
避无可避。
逃无可逃。
——
温君璃静静站在一旁。
始终没有出手。
因为她知道来人的身份。
白发。
恶鬼面具。
腰悬长棍。
整个天下,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只有一个。
百晓堂堂主。
姬若风。
天下消息十之八九出自百晓堂。
而能够执掌百晓堂的人,又岂会是什么寻常高手。
更何况。
她知道对方此行为何而来。
按照原本的发展。
姬若风本就是受李长生所托,前来看看这个被儒仙古尘选中的弟子。
所以她并不担心百里东君会有危险。
只是——
她同样有些好奇。
这位天下闻名的百晓堂堂主,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
百里东君可不知道这些。
见对方一言不发便直接出手。
火气顿时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还真动手?”
“我招你惹你了!”
话音未落。
腰间长剑骤然出鞘!
锵——
剑鸣清越。
一道寒芒瞬间划破空气。
剑光轻灵流转,如春风拂过柳梢,又似细雨落入长河。
正是西楚剑歌。
这些日子以来,百里东君虽然练不出内力,但剑招却从未落下。
一出手便是最熟悉的剑势。
然而。
面对迎面而来的长剑。
姬若风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随后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一夹。
铛!
剑锋被稳稳夹住。
像是被铁山锁死一般。
再难前进半寸。
百里东君脸色骤变。
他猛然发力。
手臂青筋暴起。
可长剑依旧纹丝不动。
仿佛夹住它的不是两根手指。
而是一座山。
姬若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
“剑招记得很牢。”
百里东君却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评价气得不轻。
手腕骤然翻转。
剑锋划出一道圆弧。
下一刻。
漫天剑影倾泻而出。
西楚剑歌接连施展。
一剑快过一剑。
剑光如春雨。
绵绵不绝。
整座小院瞬间被凌厉剑气笼罩。
若换作寻常弟子,恐怕连三招都接不下来。
可姬若风依旧站在原地。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往下压去。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按住一片落叶。
轰——
空气骤然一沉。
百里东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迎面压来。
手中长剑发出哀鸣。
整个人直接被按进地面。
砰!
尘土飞扬。
地砖碎裂。
百里东君连人带剑趴在坑里,狼狈得不成样子。
温君璃站在旁边,眼神微微一凝。
他俩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姬若风收回手指。
轻轻摇头。
“空有剑招。”
“没有内力。”
“西楚剑歌落在你手里,连一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百里东君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
听到这句话,火气彻底上来了。
“你再说一次?”
姬若风平静道:
“我说错了吗?”
百里东君咬牙。
猛地将长剑往旁边一扔。
“那就不用剑!”
“再来!”
说完。
直接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拳毫无章法。
却带着少年人的不服输。
带着满腔怒气。
带着那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蛮横力量。
然而。
姬若风依旧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一弹。
砰!
拳劲瞬间溃散。
百里东君整个人如遭重击。
直接倒飞出去。
身体尚在半空。
姬若风第二指已经点出。
指风破空。
竟发出尖锐呼啸。
百里东君脸色一变。
凭借本能强行扭转身体。
险之又险地躲开。
轰隆!
身后石凳轰然炸裂。
木屑漫天飞舞。
百里东君落地之后踉跄后退。
一直退到院墙边才勉强稳住身形。
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白发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之前那些所谓挑战者。
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公子。
那些学堂弟子。
和眼前之人相比。
根本不值一提。
差距大得像天地之别。
对方甚至没有认真出手。
只是随意伸出一根手指。
便将他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
那种近乎绝望的强大。
让人生不出半点战胜的念头。
而姬若风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鬼面之下。
一双眼睛深邃如海。
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着这个被古尘选中、被李长生看中的少年——
真正露出藏在身体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