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石昊那带着促狭的清亮嗓音如同石子投入静谧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白鹤眠的安眠…

她一个激灵弹坐起来睡意顷刻间消散大半，几乎是本能地，她周身那层自然而然汇聚、用以滋养己身的精纯灵气微微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隐没入体内。

这一下，她不再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模糊存在，而是清晰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石昊的视线里。

她低头，带着被打扰的清梦残余的薄怒和一丝被打量的不悦，望向树下那个胆大包天吵醒她的家伙…

而就在她低头垂眸的瞬间——

石昊脸上那原本带着几分戏谑和好奇的笑容，猛地僵住了，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先前隔着距离，又有枝叶光影遮挡，只觉得这少女灵秀出尘，此刻没了那层灵气的朦胧遮掩，她的真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带来的冲击力远超想象…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肌肤胜雪，莹润生光，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辉月华，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是造化最钟灵的杰作，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因为初醒和微恼，蒙着一层水润的光泽，清澈见底，却又在流转间，不经意地泻出一缕难以言喻的风华…

她只是那样随意地坐在粗粝的树枝上，微微蹙着眉看下来，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刻意运转的华光，也没有迫人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成为这片天地的中心，荒古的山林，苍劲的古树都仿佛成了衬托她的背景板。

一种极致的、纯净的、超越了世俗认知的“美”，扑面而来…

石昊自认心志坚定见过的绝色也不少，下界的火灵儿，上界的月婵、魔女，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佳人，但此刻他看着树上的少女，脑海中竟有一瞬间的空白，那是一种超越了皮相、直击神魂深处的震撼，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应存在于世的完美概念本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龙鳞兔，指节微微泛白，喉咙有些发干。

白鹤眠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人怎么回事？吵醒了她就为了在这里发呆？

“喂！”她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像玉珠落盘敲在石昊的心弦上，“你刚才，吵到我了”

石昊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耳根不易察觉地泛上一丝热意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悸动，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刚才那点促狭的气势，但开口时，语气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咳…我都说了这地方晚上不安全凶兽遍地走，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睡得这么沉，好心提醒你一句”

他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兔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怎么样,下来一起？我这手艺，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白鹤眠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还在蹬腿的肥兔子身上，又看了看少年那虽然努力掩饰、但眼底仍残留着一丝惊艳和紧张的神情，心里的那点不快倒是散了些。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肚子确实有点饿了，虽然以她的修为早已辟谷，但口腹之欲这种东西，她向来是不拒绝的，尤其是在界海吃惯了各种神肴仙酿之后。

“你烤的？”她问，语气里带着点怀疑，这少年看起来…不太像厨艺很好的样子。

石昊见她搭话眼睛一亮，那股子自信又回来了：“当然！不是我吹，在这荒山野岭，能烤出让我自己都流口肉的，舍我其谁！”

白鹤眠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只好似格外肥美的兔子，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她身形轻盈如羽，从数丈高的树杈上翩然落下，衣袂飘飞，不带起一丝烟火气，稳稳地站在了石昊面前…

距离更近了，那股清灵纯净的气息愈发清晰，石昊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那…那就这边，我找个地方生火”他指了指旁边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语气莫名地有点磕巴…

白鹤眠却没在意他的细微反应，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只龙鳞兔完全吸引了，跟着他走过去，很是自然地在他指的石块上坐下，双手托着腮，一副等着开饭的乖巧模样，只有那双灵动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石昊处理猎物，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期待。

石昊一边动作利落地生火、处理兔子，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坐在旁边的少女…

她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