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社招新那天,天空压着灰白色的云。
贺清让经过社团招新的长廊时,脚步慢了半拍。各色海报和易拉宝挤满了走廊两侧,喧闹的人声混着初秋微凉的风,吹得海报边角哗啦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严沐宸。
在“吉他社”三个手绘大字下面,严沐宸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折叠椅上,身边围了三四个高一新生。他正低头调弦,侧脸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旁边立着的小黑板上写着:“零基础教学,包教包会——前提是你真的想学。”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声问:“学长,真的零基础也可以吗?”
严沐宸抬起头,笑容和九月的风一样清爽:“当然可以。我高一刚开始学的时候,连吉他和尤克里里都分不清。”他说着拨了一个和弦,“看,这是C和弦,最简单的。”
女生们发出小小的惊叹声。严沐宸又弹了几个简单的分解和弦,旋律是《小星星》的变奏,轻快又温柔。
贺清让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转身要走。
“贺清让!”严沐宸的声音穿过人群。
吉他声停了。严沐宸把吉他轻轻靠在椅子上,起身挤过来:“你要去哪儿?”
“图书馆。”
“等等我。”严沐宸回头对那几个新生说,“你们先填表,我马上回来。”然后很自然地跟上贺清让的脚步,“我也去图书馆,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长廊,把喧嚣甩在身后。走到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上,严沐宸才开口:“你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了?”
“嗯。”
“那你怎么不打招呼?”
贺清让侧过头看他:“你在忙。”
“再忙也能跟你打招呼啊。”严沐宸说得理所当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过去一颗,“薄荷的,吃吗?”
贺清让接过,剥开糖纸。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吉他社报名的人多吗?”他问。
“还行,十几个吧。不过一半都是冲着‘有帅气学长教’来的。”严沐宸耸耸肩,“估计最后能坚持下来的不超过五个。”
“你会很忙。”
“可能吧。”严沐宸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但我喜欢教人弹琴。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教过我表弟,那小子现在弹得比我还好。”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笔尖摩擦的声音。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开始泛黄的梧桐树。
贺清让拿出物理竞赛题集,严沐宸则摊开一本《民谣吉他进阶教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大约二十分钟后,一张纸条从桌子那头推过来。
“能不能帮我听个旋律?”
纸条下面画着简单的六线谱。
贺清让抬头,看见严沐宸正用口型说:“就一小段。”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怎么听?”
严沐宸眼睛弯起来,从包里拿出蓝牙耳机,分给他一只。然后他在手机里打开录音软件,录了一段自己哼唱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是“啦”的哼鸣,轻快中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忧郁。
旋律很短,大概只有八个小节。放完后,严沐宸期待地看着他。
贺清让摘下耳机,在纸条上写:“很好听。是什么?”
“随便想的。”严沐宸回复,“昨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突然有这个调子。你觉得缺什么吗?”
贺清让思考了一会儿,在六线谱下面加了一行简单的和弦进行。
严沐宸盯着那行和弦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就是这个。我一直觉得这里空了一块,但不知道缺什么。”
“刚好而已。”贺清让把纸条推回去。
“不是刚好。”严沐宸很认真地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就是知道。”
贺清让没再回应,重新低下头看题。但接下来半小时里,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停停,解完一道大题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五分钟。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时,严沐宸轻轻“啊”了一声。
“下雨了。”他说,“我没带伞。”
贺清让合上书:“我带了。”
“真的?你每天都带伞?”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严沐宸笑起来:“你还看天气预报?我以为你这种天才都是靠心算预测天气的。”
贺清让瞥了他一眼:“天才也要打伞。”
雨渐渐大起来,敲打着图书馆的落地窗。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檐下的水已经连成了线。贺清让从书包侧袋拿出折叠伞,黑色,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走吧。”他说。
雨中的校园像是另一幅画。梧桐叶被洗得发亮,地面泛起潮湿的泥土气息。伞下的空间不大,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喜欢下雨天吗?”严沐宸问。
“不讨厌。”
“我喜欢。”严沐宸伸出手,接了几滴伞沿落下的水,“尤其是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免费的演出。”
贺清让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严沐宸那边偏了偏。
走到教学楼时,严沐宸的左边肩膀已经湿了一小块。他自己没发现,还在说着吉他社的计划:“……所以我想办个小演出,就在期中考试后。不一定要多专业,就是给大家一个展示的机会。你觉得呢?”
“挺好的。”贺清让说,“你会上台吗?”
“当然啊,我是社长嘛。”严沐宸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要不要来?不用上台,就在下面听。”
贺清让顿了顿:“什么时候?”
“还没定,大概是十一月中旬。”严沐宸看着他,“你来吗?”
雨声哗啦。贺清让看着严沐宸的眼睛,那里面有清晰的期待,还有一点点不确定——像怕被拒绝,又像知道不会被拒绝的矛盾情绪。
“来。”他说。
严沐宸笑了,那笑容在灰蒙蒙的雨景里格外鲜明:“说好了啊。到时候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他们走到高二教学楼楼下,严沐宸要去三楼交社团报名表。临上楼前,他忽然转身:“伞你拿着吧,你家远。”
“你呢?”
“我交完表就回教室,淋不到。”严沐宸挥挥手,两步并作一步跑上楼梯。
贺清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的伞还带着刚才两人共用的温度,伞柄上沾了一点不知道是谁的雨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校门口走。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贺清让没有立刻打开伞,而是任由那些雨丝落在头发上、脸上。凉凉的,很清醒。
走到校门口时,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过头,严沐宸正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表格:“等等!你的东西——”
他跑到贺清让面前,喘着气,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张吉他社的报名表。
“我多拿了一张。”严沐宸说,眼睛看着贺清让,“万一……万一你想来呢?”
表格是空白的,只有最上面印着“南江中学吉他社报名表”几个字。在“意向”那一栏后面,严沐宸用铅笔写了两个小小的字:“随便。”
贺清让接过表格,纸张被雨汽晕得微微发软。
“我只是问问。”严沐宸又说,语气轻松,“不来也没关系。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嗯。”贺清让把表格仔细折好,放进书包的内层,“谢谢。”
“不客气。”严沐宸后退一步,站在教学楼投下的阴影边缘,“那……明天见?”
“明天见。”
这次是贺清让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细雨中缓缓绽开。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严沐宸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也没有看见严沐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湿掉的左边肩膀,然后笑了。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染成金色。
贺清让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报名表。
表格被折得很好,边角整齐。他展开,看着“随便”那两个字。铅笔的痕迹很轻,像是随时可以擦掉,又像是故意留下的一点模糊空间。
车来了。贺清让把表格重新折好,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他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历史播放记录里,《Summer》还在最上面。
他点了播放,戴上耳机。
轻快的钢琴声流淌出来时,公交车正好驶过一片水洼,溅起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贺清让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图书馆里那张纸条,蓝牙耳机里哼唱的旋律,伞下碰到的肩膀,还有那张写着“随便”的报名表。
都是很小的事。
小到不值一提,小到转瞬即逝。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就这么清晰地留在那里,像雨后的梧桐叶,每一片都带着水光,在记忆里闪闪发亮。
车到站了。贺清让下车,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他走进去,在饮料柜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拿了两瓶薄荷味的苏打水——不是他常喝的牌子,是严沐宸那天体育课后请他喝的那种。
结账时,店员笑着说:“这个最近很受学生欢迎哦。”
“嗯。”贺清让付了钱,“味道还可以。”
走出便利店,天边已经挂上了淡淡的晚霞。他拧开一瓶苏打水,气泡在舌尖噼啪炸开,清凉里带着一丝甜。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刚刚存入的号码。
“安全到家了吗?——严沐宸”
贺清让看着那行字,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他回复:
“到了。你呢?”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也到了。今天谢谢你的伞。PS:那张表真的随便处理就好。”
贺清让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我会考虑。”他写道。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苏打水还剩半瓶,气泡已经不那么活跃了,但薄荷的清凉还在。
走到楼下时,他抬起头,看见自家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雨后的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忽然想起严沐宸说的那句话:“像一场免费的演出。”
也许是的。
也许这场初秋的雨,这场共用的伞,这场还没开始的吉他社演出,都是一场盛大演出的序曲。
而他们,都还在后台等待。
等待幕布拉开,等待灯光亮起。
等待那个最适合上场的时刻。
贺清让喝完最后一口苏打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上楼的时候,他想:明天,应该会是个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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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Hello~❛˓◞˂̵✧
大家好呀,我是雾_zzy,大家可以亲切的称呼我为雾雾~
作者人很好哒~
这本书可能会有点短,感情线会稍微快一点
毕竟是本be文
作者也是非常勤奋,每一章都列了提纲…(ó﹏ò。)
然后就是很谢谢各位给我点赞和收藏这个作品的宝宝们~
我会继续加油的,大家可以告诉我哪点需要改正!
好啦
作者瞎念叨就先到这啦~宝宝们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