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正当苏九低头清点账目，指尖拂过粗糙的宣纸时，铺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夹杂着粗鲁的呵斥与拳拳到肉的闷响，骤然打破了午后的静好。

万能人物“滚开！不长眼的东西！”

万能人物“占咱们的地界，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万能人物“穷酸教书匠，装什么清高！”

暴戾的叫骂声层层叠叠涌入耳畔，伴随着路人惊慌的劝阻、细碎的议论，乱糟糟一片，刺耳得很。

苏九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当即放下手中的账本，快步撩开铺前的布帘冲了出去。

长街一隅的僻静巷口，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人人踮脚张望，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人群中央，几个身着短褐、面目凶悍的地痞混混，正围着一道单薄的身影肆意拳打脚踢。

那人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佝偻，双手死死护着头脸，不躲不逃，也不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着无端的欺凌。身上的长衫破旧不堪，沾满尘土污渍，多处撕裂开一道道口子，看着狼狈至极。

苏九看得心口一窒，来不及畏惧，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那群混混身前，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急促

苏九“住手！你们别再打人了！”

她身形纤细，立在一众壮汉面前显得格外单薄，却硬生生挡下了众人的动作。

几个混混闻声停下动作，斜睨着眼前的少女，满脸不耐

万能人物“哪家的姑娘，少多管闲事！这穷酸占了咱们的地盘，挨打是活该！”

苏九“不过是一方街巷空地，本就是市井公用之地，何来占场一说？”

苏九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目光坦然地看着几人

苏九“诸位都是街坊邻里，何必恃强凌弱，当众欺辱于人？”

万能人物“他饿着肚子挡在这儿，碍了咱们的事，打一顿怎么了？”

领头的混混嗤笑一声，语气蛮横

万能人物“姑娘若是识相，就赶紧走开，别惹一身麻烦！”

苏九看着地上蜷缩的人影，心底软意翻涌，愈发坚定了阻拦的心思。她知晓底层谋生的艰难，更见不得这般无端欺凌，当即从腰间解下自己贴身的钱袋，取出大半碎银，递到几人面前。

苏九“这点银两，算是我替他赔的不是。”

苏九“诸位拿了钱，便就此作罢，放他离开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细碎的银块落在掌心，泛着冷白的光泽。几个混混对视一眼，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大半，市井泼皮本就只为求财，无意真的惹事。

领头人掂量着手中碎银，满意地点点头，随口啐了一口

万能人物“既然姑娘替你求情，今日便饶了你！下次再敢碍眼，打断你的腿！”

说罢，几人扬长而去，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巷口终于恢复了清净，只余满地狼藉，还有地上那道孱弱的身影。

苏九来不及喘息，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起地上的人。

指尖触到对方单薄颤抖的肩头，她缓缓将人搀起。待那人缓缓抬首，凌乱的发丝从眼前滑落，露出一张布满尘土、憔悴不堪的脸庞时，苏九的呼吸骤然一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是宋亚轩。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宋先生。

那时的他，一袭素衣整洁干净，谈吐儒雅，气质清绝，是昏暗山野岁月里，唯一照亮她懵懂时光的温柔。

可眼前人，早已没了半分昔日风华。

不过数月未见，昔日温润如玉的教书先生，竟落魄至此，形同乞丐。

巨大的落差撞得苏九心口酸涩，鼻尖瞬间发酸，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心疼

苏九“宋先生？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小心翼翼扶着他的手臂，生怕力道重了，碰伤他满身的伤痕，动作轻柔至极。

宋亚轩身形微微摇晃，站稳身形后，看着眼前眉眼关切、满脸焦急的少女，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微光，虚弱地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沙哑干涩，几不可闻

宋亚轩“阿九……好久不见。”

简单四字，耗尽了他浑身力气。

他垂眸看着自己满是尘土、破旧不堪的衣衫，眼底掠过一抹窘迫与难堪，耳尖微微泛红，满是无措。

苏九连忙扶着他走到铺前干净的石阶上坐下，又快步端来温水，递到他手中，轻声催促

苏九“你先喝点水缓缓身子，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会流落京城街头，还被人这般欺凌？”

宋亚轩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微微颤抖，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抚平了连日的饥寒与狼狈。他低头抿了两口温水，缓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字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原来自山野木屋一别后，他辗转来到京城，本想寻一处私塾教书谋生，安稳度日。他学识温和，教书耐心，本是好事，可奈何京城私塾派系林立，处处暗藏规矩与排挤。

他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不懂圆滑处世，不愿趋炎附势，屡屡遭到本地教书先生的刁难排挤。先是被污蔑授课有误，赶出私塾，断了生计；后又被人暗中针对，四处无人敢聘用他。

数月下来，盘缠尽数耗尽，孤身一人漂泊京城，举目无亲，无处可去。连日来衣食无着，常常三餐不继，已经饿了好几日，腹中空空，浑身无力。

今日实在饿得撑不住，便蹲在巷口角落稍作歇息，却不慎占了那群混混常驻的地界，被对方借机寻衅，当众殴打羞辱。

字字句句，皆是颠沛流离的苦楚，是无人依靠的窘迫。

话音落时，宋亚轩抬眸望着苏九，澄澈的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褪去了往日教书育人的从容，满是忐忑与不安。

宋亚轩“阿九，我……我如今实在无处可去，走投无路了。”

宋亚轩“你可否……暂且收留我一段时日？我身子稍好，便立刻寻活计，绝不白吃白住，定能帮你打理店铺，做些杂活。”

他说得分外恳切，眼底藏着最后的期许，生怕被拒绝。

苏九看着他憔悴落魄的模样，想起昔日他悉心教自己认字读书的温柔，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满心皆是不忍。

可一念及此，眉头又悄然蹙起，心底瞬间被浓重的纠结与两难填满。

她如今居于刘耀文的侯府旁，这片院落与街巷皆属侯府管辖，她的衣食住行、安稳度日，皆是刘耀文照拂所得。

若是她贸然应允，必定会惹刘耀文不悦，甚至引发误会，徒生风波。

宋亚轩何其敏锐，一眼便看穿了她眼底的犹豫与为难，眸中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浮出一抹失落，低声道

宋亚轩“是我唐突了，是我为难你了。”

见他落寞失意的模样，苏九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安抚，语气诚恳又无奈

苏九“宋先生，并非我不愿帮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心底的难处坦然道出

苏九“我如今的住处，皆是耀文照拂安排，周遭一切皆归侯府管束。收留外人留宿，并非我能私自决断的事情，需要征得耀文的同意才可。”

她不愿欺瞒昔日恩人，更不愿随口许诺让他空欢喜。

话音顿了顿，看着他满眼无助的模样，苏九心头不忍更甚，当即抬眸，眼神坚定

苏九“但你不必忧心，你于我有授字之恩，我绝不会置之不理。你暂且安心在这里歇息，我会好好同他商议，尽力想办法，定然不会让你再流落街头。”

午后的微风拂过街巷，卷起两人鬓边发丝。

宋亚轩望着眼前温柔善良的少女，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颔首，低声道谢

宋亚轩“多谢你，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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