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下来,阿哥对你岂不是恩重如山?如今不过是让你替阿哥出头,这等小事,难道你也不愿?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翠果被张嬷嬷连珠炮般一通数落,哑口无言,也打从心底地觉着,四阿哥待她确是恩重如山,如今眼见四阿哥被欺负,她还无动于衷,那她简直不是人!
她刚进宫那年,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来教规矩,剪秋姑姑那时便说,主辱仆死,如此方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忠仆。
如今四阿哥受此大辱,她既已是四阿哥的人,自该替他讨个公道。
翠果眼中腾起一股气焰,反手攥住张嬷嬷的手腕,肯定道:“走,张嬷嬷,咱们这就打上门去,让他们把克扣咱们洞天深处的冰都给吐出来!”
于是这一老一少,连个太监宫女都没带在身边,就这般直直往园上库房去了。
库房门前,太监们聚在一处吃茶纳凉,一张小几,支个小火炉,茶壶咕嘟作响,一旁还放着几碟鲜果糕点。
那坐在正中,被众人围着剥橘倒茶的,便是库房的首领太监,曹公公。
他与裘总管是一条肠子的,四阿哥所用份例,他经手多年,也算看着四阿哥长大的,四阿哥幼时,还曾被他逼着唤过一声“曹爷爷”,这让他十分自得,常到处跟人炫耀,连皇阿哥都要喊他一声爷爷。
见这一老一小气势汹汹而来,曹公公眼皮都不抬,心知肚明,是为份例之事,半点也不惧。
想从他指缝里抠出好处,那是做梦。
此时那群太监正三两或站或坐在库房的大门处,为着遮阴乘凉,这门外种了许多种类繁复的树,翠果无意间抬眼,恰瞥见一株满树深红,叶如柳刃的树,甚是眼熟。
张嬷嬷冲过去便抢先发难,声音尖利:“曹公公,今日送去洞天深处的窑冰全是碎渣,半块整的也无,这便是你们园上的规矩?糊弄谁呢!”
事关四阿哥,张嬷嬷向来压不住火,她没兴趣虚与委蛇,更懒得问是不是下头人搞错了,先前纸,熏香,瓜果,哪一样不是被这起子太监这般糊弄过去的?他们根本就是存心的。
曹公公眼皮都不抬,皮笑肉不笑:“张嬷嬷,这碎冰散热更快,省得你们回去还得费劲自个儿砸,这还是咱们库房替你们省事了呢。”
张嬷嬷一把抓住话柄:“好啊!你这是承认以次充好了!分明该送整块窑冰,你竟敢私自克扣阿哥份例!”
曹公公闻言,非但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反倒嗤笑一声,神色坦然得很,“张嬷嬷,你是老糊涂了不成?我方才是不是把道理掰碎了喂到你嘴里了?如今还没到真正暑热的时候,在屋内散热本也用不着整块冰,你们回头也是要凿开用的,如今库房的人顺手替你们砸碎了,省了你们的力气,你还倒打一耙,还不快谢恩?”
这无耻的话,张嬷嬷气得面色煞白,身子微晃,“你们送来的那起子碎冰,送来时便是化了一半的,放在咱们那小库房里,不出两日便是一摊子水!还如何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