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11章 家书

　　四阿哥合上书，语气平淡却笃定：“要去，非但要见，还得一直这般亲近着，她虽蠢，却连着宫里的菀嫔，今年圣驾若来圆明园，我或可借她，更近莞嫔一步。”

　　“可这样阿哥太辛苦了……”

　　“不过数月，无妨。”四阿哥望向窗外沉沉得夜色，“再难的日子，我也不是没熬过。”

　　——

　　这日，翠果又在湖边遇见四阿哥了，可她今日有正事，没工夫同他闲聊。

　　念头刚转完，四阿哥已朝她跑来，寒风将他袍子吹得鼓动，身后辫子一甩一甩，连穗子都在风里跳。

　　“翠果姐姐。”他跑到跟前，气息还带喘。

　　翠果先蹲身行了礼：“见过四阿哥。”随即她扬了扬手里的信封，“四阿哥，今日奴婢还有事，改日再陪您说话。”

　　她今日切切实实是有要紧事，就是得将手里这封家书寄出去。

　　其实刚到圆明园没几日，翠果便想给家里捎信了，上一年宫女见亲的日子，她正病着，没能见上，额娘不知急成什么样，如今调来园子当差，家里也还不知晓。

　　翠果打听过，圆明园的宫女亦可往家中寄信，虽也是一年一回，规矩却比宫里松些，便错过了时候，给守门侍卫塞些银子，他们自有门路将信送出去。

　　得了这信儿，翠果便开始琢磨写信。

　　可难题也来了，她不识字。

　　她先寻了二妞，二妞也不识，甚而比她还不如，翠果好歹认得自己名字，二妞连个“二”字都辨不清。于是二人又去找小喜子。

　　小喜子不直说识不识字，只神神秘秘问翠果要写什么。

　　翠果才说了两句，他便喊停，说帮她写可以，但往后他的活计得由翠果代做，翠果一口应下，心里还道识字的人果真聪明，懂得用学问换便宜。

　　小喜子定下规矩，一句话抵一日活，翠果便替他做了足足半个月的事，直到有一日，二妞拧着小喜子的耳朵气冲冲进来，义愤填膺对翠果说：“这猢狲根本不识字！他替你写的那些话，都是在外头一个个问旁人凑来的，这个识一字，那个识半句，他便这般胡乱拼在一处！”

　　相比二妞的愤愤，翠果倒觉着小喜子简直是个天才，可这并不妨碍她第二日就将小喜子踢出局，转而用自己从宫里带来的一支兰花绢花簪子，央二妞带她满园子寻人，见着宫人便问：“识字么？识得哪几个？”

　　不过一日工夫，这封“集百家之长”的家书，就完成了。

　　翠果大为满意，忙不迭地就要将这封信给寄出去了，她额娘可一定等着急了。

　　四阿哥的目光也落在那封信上。

　　寄信？寄给谁？可是往宫里去？

　　他面上不露痕迹，只带了点恰如其分的惊奇：“咦？翠果姐姐怎么这时节寄信？我听张嬷嬷提过，往宫外递信的时限，该是在八月里才对。”

　　翠果心里一咯噔，暗骂自己嘴快，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想着四阿哥到底是个孩子，应该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