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逃走的‘核心’呢?”龙云荆问。
“回归母体了。”莱欧斯利语气肯定。
“‘方舟’装置就像一个母巢,不断将污染和力量通过胎海水网络‘播种’出去,形成你看到的那些劣化体。”
“它们既是武器,也是侦察兵,收集数据,测试反应,最后将精华反馈回去,促使母体内的‘那个东西’更快成熟。”
“今天海岸的袭击,很可能就是一次大型测试,而你我的介入,让它提前回收了部分‘成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根据我的监测,最近一周,‘方舟’核心的生命波动强度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它在加速。我不知道最终会孵出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防御体’。”
对话至此,双方的底牌和立场已初步清晰。
莱欧斯利是知情且试图阻止的被困者,龙云荆是外来且有能力介入的破局者。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个被深渊侵蚀的“方舟”项目及其背后的支持者。
“你需要我做什么?”龙云荆直接问。
莱欧斯利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深蓝色晶体存储器,抛给她,道:“这里面是‘方舟’实验室近三个月的能量波动日志、部分被篡改前的原始项目文件副本,以及我整理的、可能与该项目有牵连的枫丹内部人员名单——不完整,但足够指向一些方向。”
“你的记者朋友夏洛蒂,不是在做异常事件关联调查吗?用你的方式,把这些信息‘泄露’给她。让她用她的笔和渠道,把‘方舟’的存在、风险以及它背后可能的肮脏交易,推到阳光下去。舆论的压力,有时候比刀剑更管用,尤其是当某些人还想维持表面体面的时候。”
很聪明的策略。
官方渠道被堵死,就走民间的路,利用舆论倒逼真相。
夏洛蒂的记者身份和与灰河的关系,确实是绝佳的传声筒。
“你不怕引火烧身?项目毕竟在梅洛彼得堡。”龙云荆接过存储器。
“我?”莱欧斯利露出一丝近乎野性的笑,“我坐在这个位置,本就是在火山口。火早就烧起来了,只是有些人假装看不见。与其等着被一起炸飞,不如主动把盖子掀开——”
“扔颗炸弹喽~”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侧过头:“另外,小心杜吉耶博士。他是项目明面上的负责人,一个狂热的科学疯子,坚信自己是在‘拯救枫丹’。但他最近的行踪越来越诡秘,我怀疑……他可能已经不完全是他自己了。”
深渊的腐蚀,往往从意志的动摇开始。
莱欧斯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船坞外的夜色中。
龙云荆摩挲着手中的存储器,冰凉坚硬。
信息已经到手,下一步,就是如何巧妙地使用它。
就在这时,她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莱欧斯利也不属于自然环境的元素波动,从船坞另一头堆积的废弃集装箱阴影里传来。
波动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以及一丝……熟悉的、特殊的、纯净而坚韧的气息,不用想就知道这气息来自谁。
是空。
龙云荆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将存储器收起,朝着那片阴影平静开口:
“听了这么久,不出来打个招呼吗,旅行者?”
阴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照亮了他金色的长发,以及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背着那把无锋剑,神情复杂地看着龙云荆。
他居然找到了这里。
终于看见空,龙云荆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呢。
不过……派蒙呢?难道吃饱睡着了?空又大晚上的自己跑出来?
“终于见面了呢旅行者,”龙云荆微微颔首,“看来我猜对了,你对枫丹的‘水’,也很感兴趣,毕竟见过了之前的奥赛尔之战。”
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为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只是想知道,”他开口,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以及深切的忧虑,“这个国家,到底在孕育着怎样的灾难……还有,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你不属于这个国度,你在你的国度里有很多堪称传奇的事迹与荣耀,就算这样还为什么要义无反顾的投入更大的灾难中呢?”
夜色深沉,潮声起伏。
三方的视线在这废弃的船坞中交汇,而枫丹暗涌的潮水之下,更多的真相与危机,正缓缓浮出水面。
废弃船坞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空的问题直白而尖锐,月光下,他琥珀色的眼睛紧紧锁住龙云荆,等待一个答案。
可龙云荆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
“你说错了,我不属于任何国度,也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我从来就只是我,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拥有不平凡的一生。”
“你所听到的、所看到的有关于我的,都只是我为了寻找自己才去有能力做的、想做的事,我……或许确实需要来自外界的肯定,但那并不长久。试问——一个用一生去寻找自我存在的意义的人,能有多大的出息呢?”
话锋一转,龙云荆强制自己收回越来分散的思绪,回答起了空的问题。
“我站在哪一边?”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我站在‘提瓦特’这一边。深渊的侵蚀,无论以何种形式、何种理由,都是必须清除的毒疮。”
“至于枫丹内部的纷争与秘密……只要不危害到这个世界的根基,也不让我好奇就不会介入。”
她的回答坦诚中带着抽象,听上去保留了余地——她可以合作,只要能让她感觉到好奇就可以成为类似盟友的关系。
空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他一路追查深渊的线索来到枫丹,目睹了海岸线的异变,也暗中听到了方才龙云荆与莱欧斯利的对话。
信息碎片太多,危险的气息也太过浓郁。
“那个‘方舟’项目。”
空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凝重,“如果真的如那位典狱长所说,与枫丹高层有关,甚至可能得到了默许……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深渊教团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会……站到这个国家官方的对立面。你明白这其中的风险吗?”
他见证过璃月那场大战,见到了当时的仙人们,深知与一个国家的统治力量为敌是多么艰难且代价高昂。
?寻找记忆的旅途本就布满荆棘,他不得不更加谨慎。
“风险一直存在。”龙云荆走向一处废弃的绞盘,倚靠着冰冷的金属,“但选择权也在我们手中,莱欧斯利选择用舆论破局,正是想避免直接的武力对抗,将问题暴露在阳光下,让枫丹人自己做出判断。这是内部改革的可能路径。”
她看向空,“你的旅途,本质上也是在寻求某种‘真相’与‘改变’,不是吗?无论是寻找亲人,还是揭露深渊的阴谋……有时候,改变需要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空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仔细琢磨着眼前
龙云荆的话触动了他。
他确实一直在追寻真相,无论是关于坎瑞亚,关于深渊,还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命运。
“你需要我做什么?”空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他做出了选择。
“两件事。”龙云荆直起身。
“第一,你继续以旅行者的身份活动,利用你们‘局外人’的便利,调查杜吉耶博士的公开行程、人际关系,特别是他与最高科学院以及沫芒宫某些人物的往来。”
“夏洛蒂会提供部分情报支持,但你们需要找到更具体的证据链条……”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她语气微沉,“我需要你去一趟白淞镇东南方向的‘卡雷斯老宅’。”
空听出话中的古怪,但考虑到正事便先询问另一个问题,“卡雷斯老宅?那是什么地方?”
“一处被废弃的贵族庄园,传闻与二十年前一桩轰动枫丹的‘少女连环溶解案’有关。”龙云荆解释道,“我查阅过一些古老记录和夏洛蒂提供的民间传说,那个案件的发生地点和时间点,与原始胎海水的一次小型异常活跃期高度重合。”
“而案件的嫌疑人,老卡雷斯伯爵,在审判前夜于宅邸中离奇消失,连同宅邸地下传闻中的私人研究室一起,成了无头公案。”
她目光深邃:“我怀疑,那里可能藏有早期对胎海水进行非正规研究的痕迹,甚至可能与现在‘方舟’项目的某些技术源头有关。杜吉耶博士在进入最高科学院前,曾有一段履历模糊的时期,有未经证实的线索指出,他年轻时与老卡雷斯有过接触。”
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你是说,‘方舟’项目的疯狂想法,可能根植于更早的、未被清算的罪恶实验?”
“可能性很大。”龙云荆点头,“深渊善于利用人心原有的黑暗与执念。如果杜吉耶早年的研究就走上了歧路,那么他现在被深渊蛊惑、甚至主动合作,就不难理解了。找到那座老宅的秘密,或许能揭开‘方舟’项目理念的源头,也能找到杜吉耶个人的弱点。”
“听起来很危险……那种闹鬼的老房子,会不会有诅咒什么的?”
“危险肯定有。”龙云荆并不否认,“那里荒废多年,可能有不稳定的机关,也可能被杜吉耶或其他人设下防护。但比起直接闯入梅洛彼得堡或与高层正面冲突,这是一个相对迂回但可能获取关键信息的途径。”
她看向空:“当然,去不去由你决定。”
空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
“我去。”
寻找线索,破解谜题,这本就是他旅途的一部分。
“什么时候出发?”
“明晚。”龙云荆道,“白天太显眼。我会引开可能存在的监视视线。你们进去后,重点寻找任何与胎海水研究、早期实验数据、以及可能与‘溶解案’或杜吉耶相关的记录。注意安全,如有不对,立刻撤离。”
“那你呢?”
“我要去‘拜访’一下最高科学院的档案库。”龙云荆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从官方记录里,看看能不能找到‘方舟’项目立项审批的原始文件,以及那些签署同意的高层,到底是谁。”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也能分散风险。
“对了,”空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微微散发寒气的物体,“这是我们在来这的路上,路过一处地脉异常点附近捡到的。感觉……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