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艾尔海森坐下,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下个月项目的初步预算表,甲方要求削减百分之十五的开支。你的部分已经用红色标出。”
卡维接过文件,眉头立刻皱起来:“这不可能!材料成本已经压到最低了,再减就会影响结构安全——”
“所以需要调整设计方案,或者寻找替代材料。”艾尔海森啜了一口咖啡,“我已经列出了三种可能性,在附录二。但最终决定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卡维快速翻阅着文件,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备注和计算,表情从不满逐渐转为专注。
他拿起笔,在页面边缘快速勾勒着什么,嘴里喃喃自语:“如果这里换成轻质复合材料,或许可以……但质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艾尔海森看着他,没有说话。夕阳透过窗户,在卡维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光,他咬着笔杆思索的样子,与刚才那个为一块石头激动的艺术家判若两人。
这就是卡维,艾尔海森想。冲动、感性、容易被美好的概念冲昏头脑,但在真正的专业领域,又比谁都执着认真。
“这里,”卡维突然抬头,用笔尖点着页面,“如果调整支撑结构,可以节省百分之八的材料,但施工难度会增加。需要和施工队重新协商。”
“施工队的额外费用我已经计算在附录三。”艾尔海森说。
卡维翻到后面,看到那些数字,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算的?”
“在你研究那块石头的艺术价值时。”艾尔海森放下咖啡杯,“所以,我们可以保留主立面的原设计,但内部结构需要调整。同意吗?”
卡维看着文件,又看看茶几上包裹好的石头,最后目光落在艾尔海森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同意。”
“很好。”艾尔海森收回文件,“那么现在,请把你的‘灵感’移到不碍事的地方。我要用茶几了。”
卡维抱起石头,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谢了。”
“为了什么?”
“预算案。”卡维说,“还有……没有真的把石头扔出去。”
艾尔海森翻开之前看的书:“不必。如果你无法完成项目,我也收不到应得的顾问费用。”
卡维轻笑一声,关上了房门。
艾尔海森听着门内的动静——石头被放在架子上的轻微碰撞声,卡维哼着的断续小调,画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书页上。
室内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但谁也没有起身开灯。一种默契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隔着墙壁,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奇妙地共享着这方空间。
直到卡维的房间传来一声惊叫:“完了!我忘了今天约了委托人见面!”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东西掉落的声音,以及最后——
“艾尔海森!你看到我的设计图了吗?昨天我放在客厅的那卷!”
艾尔海森叹了口气,从沙发垫下抽出一卷图纸:“在这里。你昨晚睡着后从桌上滑落的。”
卡维冲出来接过图纸,表情如释重负:“太好了!等等,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艾尔海森打断他,“而现在,你已经迟到了。”
“啊!真的!”卡维冲向玄关,抓起钥匙,“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门砰地关上。
寂静重新降临。艾尔海森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卡维的房间。
门没锁,他推开门,看到那块石头被郑重地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摆着一支新鲜的帕蒂沙兰。
他摇了摇头,却还是走过去,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让它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平衡一些。
回到客厅时,他的目光落在卡维匆忙中落在沙发上的铅笔。笔尖断了,他拿起小刀,仔细地削尖,然后把它放回卡维工作台的笔筒里。
窗外的须弥城亮起了点点灯火,又一个平常的傍晚,在他们之间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