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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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相约那天，顾千予早早来到了县图书馆门口。

顾千予“到了没到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严浩翔的声音，隔着电流微微失真，但还是熟悉的低低的那副嗓子。

严浩翔“到路口了，你先进去，外面热。”

顾千予“没事，我等你一起。”

她挂了电话，往路边挪了两步，站到一棵香樟树的树荫底下。

知了叫得震天响，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燥热的薄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打扮，普普通通，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但她还是换了三件衣服才决定穿这一身。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应该穿得好看一点。

严浩翔从路口拐过来的时候，顾千予正低头刷手机。

她余光里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走过来，抬起头，看见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刘海被风吹得微微往一边倒。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严浩翔“等很久了？”

顾千予“没有，我也刚到。”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假。她明明提前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但严浩翔没有拆穿她，只是点了点头，说：

“进去吧。”

两个人并排走进图书馆。

推开门，凉气扑面而来，把外面那层燥热一下子卸掉了。顾千予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图书馆里很安静，他们找了一楼靠角落的位置，一张长桌，两把椅子，对面坐着。

顾千予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暑假作业、笔袋、草稿纸，整整齐齐地摆好。

严浩翔也坐下了。

顾千予“你作业写多少了？”

严浩翔“还剩数学和英语各两张卷子。”

顾千予“这么快？”

严浩翔“暑假已经过了一半了。”

顾千予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沓还剩下大半本的作业，默默翻开了第一页。

顾千予“你别说话，我要开始努力了。”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有沙沙的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顾千予有不懂的就问严浩翔。

顾千予想，如果恋爱都是这样，那也挺好的。

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各写各的作业，遇到不会的题有人讲，抬头就能看见想见的人。

她低下头继续写，大概又写了半小时，手有点酸。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严浩翔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肩背挺直，但他的笔已经停下了，眼睛没有看试卷，而是偏过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隙在窗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收回目光，开口了。

顾千予“你在看什么？”

严浩翔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严浩翔“在想一些事。”

顾千予“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严浩翔“在想高三结束之后。”

顾千予愣了一下。

顾千予“高三结束之后？”

严浩翔“嗯。”

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不是“去哪里上大学”之类的事情。

她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顾千予“那你想到了什么？”

严浩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淡，但顾千予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光。

严浩翔“想到了你。”

顾千予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笔袋，把笔一支一支地拔出来又插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平复心跳的时间。

顾千予“你……你作业写完了？”

她问了一句跟当下完全无关的话。

严浩翔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卷子。

严浩翔“还有半张。”

顾千予“那你快写。”

严浩翔应了一声，拿起笔，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

顾千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她想，严浩翔真的太会了，那种认真又自然地说出让人心跳加速的话的能力，根本不是后天能学会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心思压下去，重新拿起笔。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顾千予写完了一张物理卷子，伸了个懒腰，抬头看见严浩翔已经把卷子和笔收起来了，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他察觉到她在看他，抬起头。

严浩翔“写完了？”

顾千予“写了一张物理卷子，数学还有一半没动。”

顾千予“你呢？”

严浩翔“全写完了。”

顾千予愣了一下。

顾千予“你什么时候写的？”

严浩翔“就刚才。”

顾千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摇了摇头。

顾千予“跟你一起学习，真的很有压力。”

严浩翔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

严浩翔“走吧，去吃饭。”

两个人把东西收拾好，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

他们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

顾千予走得不快，严浩翔的步子也放慢了，刚好能跟她同步。

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顾千予忽然开口。

顾千予“刚才你在图书馆说，在想高三结束之后的事。”

顾千予“你想到什么了？”

严浩翔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对面的红灯。

严浩翔“想到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你一起走在街上，不用怕被同学看到。”

顾千予愣了一下。

顾千予“我们现在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啊。”

严浩翔“不一样。”

她还想再问哪里不一样，绿灯亮了，严浩翔迈开步子往前走。

顾千予跟上去，走在离他半步的位置。他们没有像别的情侣那样牵手，但像是已经一起走过很多次这条路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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