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球台前,拿起一颗球,在手上转了转,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林高远,平静地说了一句:“请多指教。”
她的语气和她在食堂说“今天的番茄炒蛋有点咸”时没有任何区别。
林高远僵硬地点了点头,回了一句“请多指教”,声音比他预想中要沙哑一些。
周围观战的队员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训练馆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一个让所有人铭记很久的下午。
而对于林高远来说,这个下午的长度,可能会比他想象中更加难熬。
当真正站上球台的那一刻,林高远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心理准备做得还是太少了。
他曾经在观众席上看过木小嫘的比赛。
不止一次。
孙颖莎那场决赛,他坐在场边,亲眼见证了木小嫘如何在丢掉一局之后迅速调整,用更加精密的控制重新接管比赛。
那时候他觉得,虽然木小嫘确实强得离谱,但作为旁观者,那种冲击力终究是隔着一层的。
他可以理性地分析她的技术特点,可以赞叹她的战术执行力,甚至可以和队友讨论如果换作自己上场会如何应对。
那种讨论,带着一种旁观者特有的从容和客观,仿佛他真的有机会在赛场上与她一较高下。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一切都是错觉。
从第一分开始,林高远就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也不是速度上的碾压,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让人窒息的东西——完美。
木小嫘的每一个回球,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输出的最优解。
她的落点控制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明明只是差了那么几厘米,却偏偏让你怎么都够不着;
她的节奏转换毫无征兆,上一板还是慢悠悠的过渡球,下一板突然就变成了雷霆万钧的爆冲,那种落差感让你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更可怕的是,她从不犯错。
林高远打了这么多年球,遇到过无数对手。
有力量型的,一板爆冲能让你直接飞出去;
有速度型的,衔接快得让你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
有变化型的,旋转和落点变幻莫测,让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板会去哪里。
但这些类型的对手,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他们会失误。
只要你扛住他们的三板斧,只要你能把球回到让他们难受的位置,他们总会出现波动,总会给你可乘之机。
但木小嫘不会。
她从第一分到最后一分,输出的质量始终稳定在同一水平线上。
没有波动,没有起伏,没有因为领先而松懈,也没有因为落后而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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