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笙烦躁地随手把笔丢在桌上,笔杆在光滑的桌面滚了两圈,停在桌沿晃了晃。他实在没法静下心做题,干脆起身走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吹风。
秋日的风带着点梧桐叶的凉意,拂过发烫的脸颊,总算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楼下的操场上,几个男生正追着篮球奔跑,喊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模糊又遥远。江笙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脑子里却还是挥之不去刚才的画面——于忆递草稿纸的手、耳尖那抹淡红,还有陈暮调侃的语气。
他正发着呆,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回头就见于忆也走到了另一扇窗边,隔着几米的距离,也在望着窗外。少年的身影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单薄,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江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转回脸,假装看楼下的篮球比赛,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能听见对方呼吸的轻响,还有风拂过发丝的声音。
没等他平复心绪,走廊里的预备铃就响了,江笙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座位,刚坐定,就看见英语老师林静抱着教案,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他手忙脚乱地从桌肚里拽出英语课本,书页哗啦作响,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上,却像隔了一层雾,一个都没看进去。林静的声音温柔地在教室里散开,讲着定语从句的用法,可江笙的注意力早就飘远了——他总忍不住用余光瞥向窗边的方向,刚才于忆逆光的身影、被风掀起的衣角,像刻在脑子里似的,反复回放。
他就这么对着课本发起了呆,连老师什么时候切换了PPT、什么时候点了同学回答问题都没察觉,直到林静的声音陡然停在他的名字上:“江笙,你来读一下第三段的对话,顺便翻译前两句。”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江笙猛地惊醒,噌地站起身,指尖攥得课本发皱,却半天找不到老师说的“第三段”在哪。他慌得鼻尖冒汗,后颈的红晕又爬了上来,耳边甚至传来几声细碎的憋笑,窘迫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
就在他硬着头皮想随便翻一页蒙混过关时,身侧传来一道极轻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提示:“课本第47页,右侧对话栏。”
是于忆的声音,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江笙混乱的思绪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翻到47页,指尖都还在发颤,磕磕绊绊地读完了对话,翻译时也结结巴巴的,可好歹撑过了这关。坐下时,他后背的校服都被冷汗浸出了一块,却忍不住偏过头,飞快地往于忆那边扫了一眼——对方正垂着眼,笔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江笙坐下后,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心跳却先一步慢了半拍。他侧过脸,凑到于忆耳边,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掺了几分刻意的调侃,笑嘻嘻地低声说:“谢谢好同桌,救我一命。”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于忆握笔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他没转头,只垂着眼睫,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层淡红,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举手之劳。”
课堂上剩下的十几分钟,江笙没再走神,只是偶尔会借着翻书的动作,偷偷瞟一眼身旁的于忆。对方依旧是那副专注的模样,笔尖在笔记本上落下的字迹工整又利落,只有偶尔泛红的耳尖,还残留着刚才小插曲的痕迹。
直到放学铃清脆响起,林静笑着宣布“祝大家周末愉快”,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江笙收拾着书包 他边说边把课本往书包里塞,动作间不小心碰掉了桌肚里的练习册,刚弯腰去捡,就见于忆也蹲下身,替他拾起了本子。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江笙的心跳顿了顿,连忙接过练习册,笑着说了声“谢了,好同桌”。于忆“嗯”了一声,直起身时,目光扫过他的书包,忽然开口:“你家……往哪个方向走?”
江笙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下意识回道:“南边的平安街,怎么了?”
“顺路。”于忆淡淡吐出两个字,已经背起了自己的单肩包,黑色的书包带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干净,“可以一起走。”
江笙攥着书包带,后颈的温度又悄悄升了上来,却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走吧,好同桌。”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秋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拂过,空气里都是清甜的草木气息。路上江笙没话找话,从课堂上的语法题聊到陈暮的新手柄,于忆虽话不多,却会在他停顿的时候应上一两句,清冷的声线混着风声,意外地让人觉得舒服。
快到梧桐巷巷口时,两人正要分道扬镳,江笙家的院门突然打开,他妈妈探出头朝他招手:“笙笙,回来得正好!隔壁刚搬来新邻居,快跟我过去打个招呼,以后都是熟人。”
江笙没法推脱,只能冲于忆摆摆手:“那我先过去啦,周末见!” 没等他转身,就见于忆家的院门也开了,一位温婉的阿姨笑着走出来,恰好和江笙妈妈碰了个正着。
“你就是隔壁的邻居吧?我是于忆的妈妈。”
“哎呀,我是江笙的妈妈!真是巧!”
两位家长热络地聊起来,江笙刚想跟着打招呼,抬眼就看见站在阿姨身后的于忆,两人四目相对,都愣在了原地。江笙手里的书包差点滑落在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来新邻居就是于忆一家!
“你们俩认识?”江妈妈惊讶地看向两人。
“我们是同班,还是同桌。”于忆先一步开口,耳尖悄悄泛了红。
“这也太有缘分了!”于阿姨笑着拍了拍手,“正好,晚上让两个孩子一起在屋里复习功课,互相有个伴,我们大人也能安心聊聊天。”
江笙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就被妈妈推着进了于忆家的客厅。他看着于忆熟稔地从书房搬出两套桌椅,又把台灯调到合适的亮度,心里那点尴尬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取代,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另一边,两位家长早已坐在沙发上,从搬家的琐事聊到孩子的学习,笑声和窗外的夕阳缠在一起,衬得屋里的氛围格外温馨。而桌前的两个少年,正对着摊开的课本,一时竟都没了声响,只有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着两人微垂的眉眼。两人在书桌前坐定,于忆率先翻开数学课本,指尖刚要落在例题上,就被江笙“啪”地一声摆到桌上的笔记本吸引了注意力。
江笙把自己的文科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封面的卡通贴纸还透着点少年气,内里却写得密密麻麻,重点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记得清清楚楚,连边角都没什么褶皱。他下巴微扬,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故意清了清嗓子:“别看我平时上课偶尔走神,笔记可是一点没落下,尤其是文科,年级里都能排上号的。”
说着,他还特意翻到历史的时间轴那页,指着自己整理的思维导图,语气更显臭屁:“你看这框架,是不是特别清晰?比老师发的讲义都好用。”
于忆垂眸扫了眼笔记本,目光掠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和细致的标注,指尖在页面边缘轻轻碰了碰,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戳穿江笙笔记里夹着的明星贴纸,也没提那处不小心写错的朝代年份,只淡淡应了句:“确实挺用心。”
得到于忆的认可,江笙心里美滋滋的,复习的劲头也足了不少。两人一个文科强一个理科拔尖,刚好互补,遇到难题时互相点拨两句,效率格外高。晚上八点多,于阿姨留江笙在家吃了晚饭,饭后他又陪着于忆在院子里坐了会儿,吹了半宿晚风,才想起要接着复习。
可等他坐到书桌前,摸出课本准备继续时,目光扫过桌角,突然僵住了——那本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数学竞赛卷正安安静静躺在那儿,老师特意强调过要周末前写完,他却彻底抛在了脑后。
江笙瞬间慌了神,拽住正要回房间的于忆,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耍赖:“完了完了,我还有张数学竞赛卷没写,你陪我一起补呗,不然我肯定写不完!”
于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多了,刚想开口拒绝,对上江笙可怜巴巴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竞赛卷的难度不小,江笙写写停停,时不时就得抓着于忆问解题思路,于忆也耐心,一边给他圈出关键条件,一边低声讲解逻辑。台灯的光暖黄又柔和,映着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江笙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抬头看表时,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他松了口气,刚想伸个懒腰,却没半点困意,又拉着于忆的胳膊不放,从学校里陈暮的糗事聊到自己藏起来的漫画书,天南海北地侃,直到两点多,被进来查房的于阿姨勒令回房睡觉,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江笙是被床头的闹钟惊醒的。他迷迷糊糊睁眼,瞥见屏幕上的时间,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离上课只剩七分钟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牙刷胡乱蹭了两下牙,脸都没擦干净就往学校冲,冲到教室门口时,还是晚了整整一分钟。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见了气喘吁吁的他,当即板着脸让他去走廊罚站,还要求他站足一整天。
江笙刚用课本挡住半张脸,眼角余光就扫到座位上的于忆正朝他这边看。他顿时忘了窘迫,反而悄悄弯了弯嘴角,趁班主任转身写板书的空隙,冲于忆做了个鬼脸,还飞快地比了个口型:“都怪你!”
于忆的视线和他对上,眼底瞬间漫开一丝笑意,指尖在桌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腕,又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那是在提醒他袖口还沾着牙膏沫。江笙一愣,慌忙低头去擦,耳根却更红了,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被罚站的郁闷,反倒被这小互动冲淡了大半。班主任刚转身走进办公室,江笙就松了半口气,正抬手想抹掉嘴角残留的困意,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教室窗口伸了出来,指尖还捏着两张干净的纸巾。
是于忆。
江笙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手背,烫得他下意识缩了缩手。他低头擦着袖口的牙膏沫,听见于忆压低的声音从窗口飘出来:“下次早点起。”
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江笙擦完,把纸巾攥在手里,仰头冲他咧嘴笑,还故意扬了扬下巴,臭屁道:“还不是陪你聊太晚了,这锅得你背!”
于忆的耳尖悄悄泛红,没再接话,只转身回了座位,可江笙分明瞥见他转身时,嘴角勾起的那一点极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