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夜临晓
本书标签: 校园  少女纯爱 

夜至晓

夜临晓

我在一个漆着肉色墙面的房间里惬意地漫步着,从东边角落走到西边,又转身从西边角走回东边,裙摆蓬松得像朵纯白的紫阳花,稍稍有点沉重。

开在北面墙上的一列窗户默默收揽了阳光,在我无意义的漫步过程中烘得我浑身暖洋洋的,出了些汗。

望向化妆间正对着的草坪,我渐而倾心于那片即将踏足的青绿色滩涂,鼻腔里生出清新的芬芳。某段缠绕着栀子花香气的回忆自然铺陈开来,如地上的红毯般铺得很远很远。

在那个香艳的夜晚结束后,很快就到了高考查分的日子。单就分数而言,世寓辉院校出于好心给她的特别资格完全成了多余的存在。因此,她凭借优异的成绩在新生入学的典礼上成了登台的新生代表之一。

那时我坐在最后排的位置,成了为数不多抢着来看新人入学典礼的高年级生。在真切的钦佩中,我曾一度有过呐喊“那是我女朋友”的幼稚冲动。

大学剩下的三年时间里,我的生活如期许的那样变得愈来愈厚重。所有曾一个人做过的事情都多了另一双手的参与,所有一个人到过的地方都多了另一个人的脚印。

我们共享着同一领域的课程,每周三上午,我的专业课结束后就会轮到她,而下午则是她的专业课结束后就轮到我———同一间阶梯教室,同一个教授。

我们因彼此成了过分“上进”的学生,她会连着在教室里坐两节课来陪我,我也会在下午坐两节课来陪她。直到教授发现这件事情后,半个课堂的人都开始称呼我们为“经济学双子”(因为是经济学的课堂)。

我们在空闲的时候会结伴去校园里享受一会悠哉的闲暇。夏天时多半去寓辉亭,秋冬季多半会窝进图书馆里。一开始是我带着她走,后来不超过一周时间莉安就不再需要向导,持续一个月左右后就演变成了不需要提前联系的约会———彼此有空的时间早已烂熟于心。

我们保留了一起读书的好习惯,并堂皇地将那戏称为继承高中社长的意志,于是开始有心发掘能够沉浸于阅读的地方。

寓辉亭无可争议得是最佳选择,以至于我们因骇人的大意而把书遗落在那里过。

某一个天气发凉的春日里,莉安在二号教学楼的阴面寻到了一处安设了两把长椅的幽谧角落,面前是点缀了几朵野花的树丛,理应是不可多得的好去处。不过事实上无声的阅读常常会推进成某些难以自控的触碰,这得怪罪于长椅横向空间不足导致肢体接触过剩。

真正让我们放弃此地的,是在一次让人从嘴角升起热烟并一路烫到眼角处的要紧时候,我们的行径被不知何时驻足在拐角的刘礼给收入眼底———其实不过是心血来潮碰了碰鼻尖,顺带怀恋一下从前而已。

她在离开和停留的尴尬境地间,对我们说:

“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这个地方呢...哈...”

所以是没法再去了。

有关于周末的安排,我们二人简单协商过。首先要待在一起是首要的,而且大量的时间都要在一起;其次就是最好不要影响到我在便利店的兼职,某些情况下我的确需要依赖账户余额上那些数字的上涨来谋取一定安心。

所以,最终决定是从吃完午饭开始,到下午打工的时间之前,两个人在附近的商场里闲逛。

两人周末平淡而稳固的相伴一直持续到毕业,但是在大三的上半学期,我在经过一家饰品店的时候不由地被泛着蓝白色银光的店面给吸引。与其说是吸引,实际上更像是被那束银光里所带的一份承诺给警醒。

我像个被警察在大街上抓个正着的小贼,表现出手足无措的状态,很快就被莉安察觉。她用右手捏住我的腮帮子,一边使着劲儿一边盯着我质问道:

“中午又没吃午饭吗?是不是又饿得眼花了?”

说这话时,她的手掌已经开始揉搓我的半张脸。

“没...我今天吃过午饭了,而且我上次说懒得吃是开玩笑,我有时候中午是真的不会饿的啦...”

十几秒前在我心里忽而坠落的东西被挤到了一边。无论我怎样解释,她始终是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拉着我的手在商场里买了份油炸小吃,右手捏着短木签子,扎着金黄色的炸丸子往我嘴里强硬地塞了几个才肯罢休。

一边在咀嚼中品尝着受到了强制关爱的甜味,一边不得不放飞精神,以一种更隐秘的形式让它回到那家饰品店门口徘徊,并且一直持续到傍晚。

在员工更衣室里的时候,我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来,就着头顶上一盏没有灯罩的白灯,在搜索引擎上焦虑地搜索着有关于【戒指】的东西。

我很冲动,我很迫切地想要告诉她,告诉天下人我们的爱情闪闪发光,以至于我健忘的头脑没能及时想起———戒指这东西不是很贵嘛...

那一瞬间我是茫然的。我早在大二的下学期就已经和母亲提及了有关于我这份兼职的事情,由于我说这话时已经站在积累了大约一年左右的经济基础上,所以我极其委婉地表达了希望她暂时不必为我的物质生活感到担忧的想法。

回复很简单,不偏不倚落在我的意料之内。

【你自己能养活自己肯定最好。】

也就是说,一对戒指极有可能直接耗费掉我在大学期间所攒下来的几乎所有积蓄,然后就不免要去求助母亲了。

那样的窘迫简直如同让我给一个陌生的路人下跪。

一个学生真正意义上与社会世俗接壤的时候应当是在大四毕业季的前后,我的疏忽导致了它提前扎根进我的生活。

就像当初我不得不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对死亡感到无比坦然。

这种困窘并不能算得上折磨,不过是我在望向莉安空荡的无名指时会不自觉地压低眼角和嘴唇,但同时也会默默生出一股让嘴角企图向上窜动的欲望。我想给心爱的女孩带上戒指,和我不得不为了钱财而暗自发愁,是可以毫不矛盾地同时产生欣喜和忧虑的两件事———因为我爱上了某人。

等到大四的时候,我终于让账户里的资金积攒到了一个意义重大的高度(已经包括我前几年的一些生活费、便利店兼职的工资,还加上了从我大三应聘得到的家教工作的工资)。我决定让我相中的那时戒指将这座数字大厦瞬间倾倒,然后再像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一样去求助母亲。

好在母亲这时候应该会表现的相当大度。

临近毕业的前一周,我在早晨八点多的时候吃完了早饭,坐在梳妆台前挑了个光线充足的角度,静静画了一个淡妆,涂了色号很浅的口红———是兰阿姨教我的。在时间还充裕的时候,我就同刘礼她们说了句“要去提前占位子”便打算早早赶往教室,毕竟这天是星期三。

那扇已经会发出哀嚎似的尖锐摩擦声的寝室门被推开后,我感到门背面的把手有另一股力道在辅助我开门,徐徐往外推拉着。等门背后的一块阴影被渐渐刷去后,站在门口的是穿着咖啡色大衣的莉安,带着暧昧的微笑。

“嗯?”

我不免感到疑惑,因为她的课程时间在我之后,我从不让她牺牲早上悠哉的空暇来这接我。

她与那始终如一的微笑一齐踏入寝室里,几簇从身后的窗里涌进来的朝霞把我局促的倒影刻画在莉安身上。

“怎么了?”

我被缓缓赶回了室内,同时目视着她回身关上房门。

她的双手始终背在身后,那个动作让她的肩膀撑起了本就宽松的大衣轮廓,显现出一派教授似的庄严,但那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的笑脸却很难让人体会到威压。

在我倒影中的不安进一步扩张前,她的上身笔直下降着,与我相似的身高以极其舒缓的节奏缩小,一边与我在垂直高度上远去,一边注视着仍不明所以的我。

直到她几乎蜷缩在我的影子当中,呈现出单膝下跪的姿势。

她终于肯呈现出那个在身后捂藏了许久的物件———一对精巧的戒指。

我感到有铺天盖地的喜悦从头顶浇下,从发梢开始灌进我的每一处毛孔,堵塞了我对其他事物的感知。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在某一瞬间让我误认为自己已经跪倒在她面前,口不能言。

事实上,我却结结实实地站在原地,双手不住地捂着嘴巴,发出意义不明的轻叹,好像不这样做就会吐露出过量的欣喜。

刘礼、欣语和海易她们开始替我高呼。

“学姐,我们结婚好不好,等毕业之后。”

她抓住了我几乎要发麻的左手,用婚礼上的仪式将那枚朴素的戒指缓缓佩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并不暖和的季节里,冷冰冰的金属从我的指尖开始划出一阵环形的凉意,但很快就被体温给淹没,成了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我的无名指也就此烙印上她的名字。

我僵硬的喉咙终于放出一句略哑的话语———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答案:

“谢谢你....”

言语代替了我作疼的双眼去哭泣。

我不忍心让她的膝盖再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多待一秒中,即刻将她从地上扶起的同时,酝酿着一个不能推迟的拥抱。

我问她哪来的钱去买戒指,她红着脸用带有歉意的口吻向我解释道: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就是,在附近的手工品店里买了对便宜的合金戒指啦....对不起哦,是不是很没用诚意?”

我再次将自己毫不犹豫地抛进她留给我的怀里,在她的身前不断摇摆,搭在她后背的双手无声地表达着自己因那句道歉而产生的撕心裂肺的伤心。

嘴里已经快组织不出任何精准的话语———我只是想说“谢谢你”。

儿时的我或许承载着一份不愿意丢弃的娇气,在晨光描述的未来里看到了旅途的目的地。

我满怀自豪地在窗前对着朝日观察那枚戒指,端详着它朴素的金属光泽,一遍又一遍傻笑。

账户里的金钱静默地躺在一串数字中,已经悄然流向了另一种更广阔的用途。

在众人的哄闹中,我从未如此确信,毕业后的去向。

我不再是那个沉溺于死亡幻想中的疯子,从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徘徊到了另一个远离人群的归宿。所以,我受够了东躲西藏。

“这是我女朋友。”

我是对母亲这样说的。

她很诧异,肉眼可见的诧异,同时又一脸地不可置信,起身去烧水壶附近的台面拉起一扇窗帘后,仿佛站在了她所信仰的光明下,问我道:

“你不能是在大学里被人洗脑了吧,这几年基本没回来过。”

我同样受够了那个把事实加密在巧言里不想让人发现的自己。

“我和你提到过她,是我的高中学妹,叫莉安。”

母亲看了看我的牵在一块的手掌,用她打量人的一贯姿态审视着我身旁的莉安。

我从她的眼神里的不出任何肯定的结论,但也没察觉到坚决的否定,这已经是超乎预料的奢侈。

“我反正也随你便了,你去跟外婆讲吧,她要是没意见我也不说什么。”

我们走上了那条仿佛能够决定我们命运的小道———从我家楼下走去外婆家楼下。

无论什么季节,楼栋间的弄堂风总乎强乎弱地刷过头顶轻薄的树叶,把本就旷阔到放眼望去尽是鹅卵石的大路给扫得愈加平坦。

当目光触及掉漆的路灯时,我不免回忆起这条已经来回走过十七年的石路。我想起自己在小学的暑期一大早顶着烈日从上面踏过,在傍晚的时候从反方向趁着暗黄的路灯经过。记得深冬里黑夜提前吞噬白日的时候里,日暮后的夜色如何从楼顶蔓延到过道,更记得在那些畏惧黑暗的孩童时代里,我以怎样的姿态战栗着走完这条黑白相间的道路。

在与莉安十指相扣,携手再次走过这里时,阵阵妖风已经难以穿透我羸弱的手心,而我的鼻腔中闻到了只有在初至某地时才会涌现的一股陌生气息———一种难以习惯的刺激性气味。

走到外婆家楼下的大厅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扶着莉安的肩膀,把她安置在大厅的一副桌椅旁。我把她所有的期待都摁在这个最后的界限边上,临走前留了一句:

“等我一会,不会很久的,我下来之后就一起走吧。”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愿意理解我这样一团糟的麻烦人。

我的身影像雕塑般杵在带着点烟味的电梯间,看着电梯一点点攀升到外婆家的楼层,然后迈向了这个小区里属于我的另一个家。

却不能成为她的家。

如我所说的那样,大约十分钟后我就赶回了楼下,在面向大厅玻璃门的同时,对着刺目的阳光眯了眯眼睛,朝她伸出此生最坚定的一只手臂。

“走吧。”

我们似乎保持着一种心知肚明的沉默,一直伴在我们身旁,直到我们驻足在小区南门附近的圆形大花坛边上。

当外婆的那句“你要么和我们断绝关系,要么就当个正常人”又一次引发耳鸣时,我的眼底灌上了一股浓烈的血气,直勾勾地朝天空盯了一眼。

那刺鼻的味道最终让我抱住了身边唯一的依靠。

巨量的风波在我们头顶的树梢间涌动,即使不去观测也能凭借流沙翻腾似的声响得知这一点,但那躁动永远只停留在虚幻的高空,对我们而言不过只是几缕撩拨了发丝的清风。

所谓【挽留】就是这样大张旗鼓却又无比轻浮。

或许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的灵魂早已走完了这最后一趟漫不经心的短途,在那个无从考证的过去。

如果我笨拙的口中要蹦出些恶毒的,将那些曲折怪罪于一个具体事物的话,我只能说,要怪就怪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足够坚强的人。

我配不上这夯实的土地。

.......

世上从不存在过阻拦我们相爱的事物。

“所以,结婚吧!”

这场喜忧参半的长梦最终还是苏醒在了婚礼开始前的化妆间里,我用手指轻提着婚纱的一角,惬意地在暖阳的浴水中等莉安换好衣服。

敞开的窗户中倾泻下来一道沁满了樟叶和樱花的气息,让我不忍伸手去阻拦这份美好。

就在我回头时,视线正巧与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撞上。一个女孩子趴在门框上,从走廊中窥探我的背影。

“小姑娘,你在那多久了?”

我因她无措的神态笑出了声。

“你在窗前站了多久呢?”

陷在白色紫阳花花朵中的两个新娘互相走向对方,笑意最终都强烈到难以藏匿。

“可能我不小心睡着了吧,虽然是站着的。”

她替我拉了拉胸前的领子,和脸色一样红润地手划过我裸露的肩膀,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用一次停留在侧脸的触碰确认着我的存在。

我不自觉地搂上她孤独的腰间。

“是什么让你总这样睡眼朦胧的呢,我的晓薇?”

我慢慢凑近燃起火光的脸庞,代替不解风情的阳光去温暖她渴望体温的脸颊。

“是安心。”

跃迁至唇齿间的心跳声快推搡着我们交换一个与阳光同频的热吻。

在将吻未吻的危险边界,我们稳稳当当挺直了身子,提前交汇在一起的只有几声喘息。

留下一个或许十分唯美动人的舞姿。

以爱情起誓,余生为鉴的吻,还要再忍耐一会。

婚礼的举行地点是我们两人精挑细选后的选择,是在参观了众多奢华婚礼现场后一拍即合的决定。

所为主角,我们最后入场,踏着柔软的草地,在朝阳与花香共同营造的那条天堂之路上面向前来捧场的人们。

两排隔着一条过道的白色长椅整齐地分布于两侧,不算拥挤也不算稀疏的来宾让场地的布局看上去更加悦目。

我们向刘礼她们点头致意,向百忙之中赏脸到场的周老师鞠上一躬,对着坐在前排的阅读社社长投以纯洁的微笑。

在嘉尔的身旁,我们短暂停留。在情谊中浸泡过的婚纱有相当沉甸的份量,我和莉安始终是以相互扶持的姿势向前走的。而面对已经从座中站起身的她,我必须抽出手来,同她铿锵有力地握一次手。

“恭喜你。”

“谢谢。”

最后,我们在中央的纯白色背景板前方与柳阿姨和兰阿姨相会。

“你要知道,在莉安小的时候我确实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在柳阿姨和莉安屏着一腔热泪相拥时,兰阿姨一面替我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一面这样说着。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美好的场景。”

点头的动作让我甩出几滴泪水。

滚烫的泪珠润进土壤中时,将会萌发出绚烂的生命,因为我们都在喜极而泣着。

人的一生能够拥有几次这样的奢侈?对我来说,大概是三次。一次在出生的时候,毕竟获得生命是值得人号啕大哭的喜事;一次是在死去的时候,彼时我终于能与死亡达成和解。

另一次,就是在今天———这个从模糊不清的期盼走向成熟的未来的时刻,意义重大。

我和我将要深爱一辈子的女孩,在我们重要的家人的见证下,默念了出【我爱你】这最沉重的咒语,于对方的唇上烙下誓约之吻。

在新婚之夜以及未来几个月内的时间里,我作为正式的家庭成员入住莉安的房间。

当晚,我们在不言中默默滚上了一张拥挤的床铺。我成了一块幸福的棉枕,莉安裹着月光的秀发散在我身上,此前我们正拿着那盒婚礼现场赠送的水彩笔在桌边闹着玩———彩笔本来要用来在白色背景板上写些什么的,只是我们大部分人都忙着抹眼泪。

“亲爱的...”

莉安埋在我的肩头嘀咕。

“什么?”

“亲爱的。”

她有意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孤立出无名指,把戒指放在一抹淡光下,让它成了屋内的明星。

“都结婚了,不觉得应该叫得更亲昵一点?”

“【老婆】什么的...好像不是很喜欢。”

“对嘛!所以...就叫亲爱的。”

我收起瞥向胸前的视线,平躺着仰视天花板,在她的催促声中唤了一声“亲爱的”。

身体被压住的感觉让我有点发不准音,但不妨碍我能够理解这是一种带着丝丝甜意的呼唤。

我们夺去对方初吻的那天晚上,该死的体面和倔强使得着这份感情保持作一颗不应急于吞下的蜜糖,但如今我们可以放肆地品味它甘甜的口感,连带糖纸也尽数舔舐一遍,当作对忍耐的补偿。

日后的相处中,时间渐渐修复了这一过于造作的称呼频繁出现,我们很默契地在平日里直言对方的名字,又在陷入浪漫中时适时用“亲爱的”去勾起对方的欢乐,一切都恰到好处。

几个月后,她被世寓辉院校的主任引荐,回到了那所典雅的大学作社团顾问,而我则在尝试应聘中学教师后得到了一份生物学科教师的工作。

我们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加上还有大学时期里两人不谋而合攒下的一些积蓄,索性在外找了住处,从家里搬出来。

柳阿姨在帮我们运上最后一箱行李时,只拍拍沾了灰尘的手,说了一句话:

“我的两个女儿要幸福地过日子喽!”

于是我拥抱了母亲,在这个与我没有血脉相连的女人身上,靠近了一份不曾拥有过的亲情。

我们住进了一间装修朴素的公寓里———正是坐落于大学边上的那所新房。

等我们打开房门才发现,内部的装潢实际上极具古风情调,大部分家具包括地板都是实木的,一眼望去便是木材的浅褐色以及实木特有的纹理,漫着一点不扰人的清香。厨房和餐桌正对着门口,卧室和卫生间的门均开设在客厅的三个角落里。

原本只想过现代生活的我顿时被那种粘稠的光影垂挂在屋内每一丝空气的质感给吸引住,认定这就是我期望的天堂。

于是,两个女人的同居生活就展开在这荡漾着沉香的一亩三分地里。

我们放纵地尝试烹饪,不再局限于一碗馄饨或是几碟家常菜。其中一些荒谬的菜谱来自于我儿时没能付诸实践的点子。

我们像掷骰子一样对那盘从厨房里端出来的食物将给味蕾带来怎样的刺激一无所知,有的时候收获了赞不绝口的美味,有的时候是把晚餐变成了滑稽的灾难。

至少我们能乐在其中。

我们渐渐又开始对跳舞上瘾———或许是某种古早的拉丁舞,是从一次晚间的电视节目上看到的。

若两个人在晚上九点钟的时候仍保留着没有被白日给夺走的一丝余力,便会伸手邀请已经穿上睡衣的爱人在客厅中央起舞。我们尝试复刻电视节目上舞者的舞姿,模仿那一男一女宛如舞曲旋律一般动人的舞步,但舞姿却是日复一日地僵硬。

直到忘了所有步骤后,我们关上电视,以窗外的闲碎虫鸣为伴奏,在深色灯光下开发出独属于我们的舞蹈。一开始我们仍受着所谓【标准】的束缚,在对传统双人舞的探索中取得了一些进步,随后便是把一切和舞无关的杂绪抛之脑后,让任性填满了这段睡前的时光,偶尔会用一些流氓似的举措惹得对方脸红。

这些琐事常常会在翌日早晨被提起———在我出门上班前与她吻别的时候。

两个人的甜蜜一定是已经漫溢到富余的地步,才会想到把它赠予第三个幸运的生命。

我们做了万全准备,看着账单上同流水般淌过眼前的收据,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那人便不觉得有任何不值当的地方。

快三十岁的时候,等岁月把不可避免的成熟气息贴至两个挥洒完稚气的女人身上,我们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婴。

签字的时候,院长顶着一头银白的短发,忽而莉安说: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瞧了瞧已经在白纸上落款的工整字迹,对视了一眼,随后莉安回答道:

“莉安。”

老院长深埋在眼袋里的眼球好像一直盛了一碗清水,此刻又睁大开来纳取光线。

“30岁......确实也是快三十年了....这能算遗传吗....怎么遗传?”

她嘴里念叨着我们无法破解的谜语,一直到我们带着孩子离开时都表现得十分热情。

我似乎从她口中听见了柳阿姨的名字?

【...........】

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事实上是众多复杂事件的集合体。关于名字,我们最终决定给女儿取名而芸叶,只是因为好听,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在某个和谐的傍晚,我帮小叶收拾出了一间单独的婴儿房,正躺在床的一侧打盹,莉安则在我身旁给小叶喂奶。

这样一个不足小臂长的婴儿,聒噪的时候倒是很闹腾,尤其是在晚上会因为要换尿布和定时喂奶几乎让她的母亲们无法入眠。

我曾固执地不顾莉安劝说,执意在昨晚的十点钟表示自己会负责在晚间照看孩子。于是在被芸叶折腾了一晚上之后一整天都挂着黑眼圈和学校里的学生作伴。

在床上歇

上一章 续前章 夜临晓最新章节 下一章 续前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