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劫火僵凝半空,漫天宿命丝线也随之簌簌颤栗,整片归墟阵陷入一种死寂的惶恐。
萧奕宸周身翻涌的四重逆命死魂本能蜷缩,血色竖瞳猛地收缩,死死盯住地底那口混沌古棺。他纵横万古的弑天之力,在那缕漆黑气息面前,竟如同烈火遇寒渊,节节内敛,再不敢肆意张扬。
白衣执棋者周身的灰白劫火寸寸黯淡,千年积攒的伪天道本源一阵紊乱。她本欲掀翻棋局同归于尽,可这突如其来的异质气息,彻底打乱了她所有谋划。她怔怔望向棺椁眉心的裂痕,千年认知在此刻再度被撕裂。
“那是什么”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斑驳的混沌棺身震颤愈发剧烈,棺面弑天纹路、天道契文相互冲突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眉心那道细痕不断延展、扩大,漆黑气流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缺口。
没有浩荡神威,没有天道荣光,唯有一团凝实如墨、吞噬一切光亮的幽影,自缺口内缓缓飘出。
此影无形无状,却又轮廓分明,既非神魂,亦非血肉,更不是天道本源与死魂邪力。它悬在棺心虚影的眉心之上,周遭空间不断塌陷扭曲,周遭流转的万古岁月痕迹,触之便直接消融。
“域外囚灵?”萧奕宸识海深处,沉寂万古的残碎记忆轰然炸开,无数被掩埋的秘辛冲破桎梏。
他终于辨明此物来历。
旧天未崩之前,诸天万界之外,便存在超脱天道、独立于万古规则的域外族群。它们不奉天地,不守轮回,以吞噬诸天秩序、神魂本源为生,是所有天地生灵共同的噩梦。
眼前这团漆黑异影,正是一尊被旧天天道真身耗费全部力量生擒、镇压的域外本源邪灵。
当年旧天龟裂、浩劫将至,天道真身自知无力同时抵御域外邪灵与内部天崩,便想出狠绝之计。它自封归墟古棺,一面以自身神魂为牢笼,将这头凶煞永世囚于眉心识海;一面拆分权柄造出替身,在外执掌伪天道,以整座天地众生为屏障,掩盖囚灵的存在。
所谓自葬养身、守局承劫,全是幌子。
真身沉睡千年,根本不是修补天道裂痕,而是动用自身本源日夜炼化这头域外邪灵,妄图将其力量占为己有,借邪灵之力重塑全新天道,彻底超脱万古束缚。
而千年里被抹杀的逆命者、被献祭的生灵,除了稳固伪天道,更大一部分神魂之力,都顺着棺椁纹路,源源不断送入囚笼,沦为炼化域外邪灵的养料。
“原来如此”白衣执棋者惨然发笑,笑声里尽是悲凉与癫狂,“我守了千年的局,我挡了千年的劫,到头来,不过是为一头域外凶煞看门,为你炼化邪物输送祭品!”
她这枚替身傀儡,连同万千凡尘众生,从始至终,都只是天道真身炼化域外邪灵的工具。
幽黑囚灵似是察觉到外界动静,原本沉寂的形体缓缓蠕动,一道道细密的黑丝自体内蔓延而出,试探着触碰棺中沉睡的天道虚影。被镇压万古的戾气疯狂宣泄,每一缕黑气掠过,棺身的混沌壁垒便暗淡一分。
沉睡的天道真身似被惊扰,眉心光芒暴涨,残存的古老权柄全力收缩,死死压制躁动的邪灵。一正一邪两股力量在棺内激烈交锋,整口万古棺椁剧烈摇晃,棺壁之上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眼看镇压即将失守,域外邪灵就要彻底破笼而出,归墟阵乃至整片天地都将被其吞噬。
萧奕宸眸色一沉,万古契约符文在掌心炽烈亮起。四重逆命死魂重新凝聚,弑天之力蓄势待发,他本可坐视二者两败俱伤,可域外邪灵一旦现世,世间再无半分生机。
就在他准备出手之际,异变陡生。
那团不断挣扎的域外囚灵忽然停下动作,转而将所有漆黑气息收拢,竟不再冲击天道真身的禁锢。它微微偏转“身形”,无形的目光穿透虚空,直直落在萧奕宸胸口位置。
下一秒,一道冰冷刺骨、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意念,径直闯入他的神魂:
“双魂共存有趣。吾寻万古,终于等到同命之人。”
萧奕宸浑身一僵。
还未等他反应,域外囚灵猛地发力,不再外逃,反倒顺着天道真身的神魂脉络逆向钻去。棺内原本对峙的两股力量瞬间失衡,沉睡万古的天道真身,躯体猛地一震,原本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而更惊悚的是,萧奕宸体内沉寂已久的第二道魂魄,骤然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与域外囚灵的气息遥遥呼应。
他忽然惊觉—
这头被镇压万古的域外邪灵,目标从来不是破笼出世,而是借天道真身的躯体,找上自己体内的另一缕魂体。
棺中睁眼的真身,体内已然悄然混入邪灵气息,如今,三方纠缠的死局之外,又一道跨越万古的猎杀,已然锁定他的双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