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轰鸣的震颤骤然一滞。
方才覆压整片归墟阵的天道威压,在那一缕幽暗微光亮起的瞬间,竟出现了万古未有的卡顿。
漫天锁魂金链僵在虚空,熠熠生辉的天道规则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表层攀附上一层腐朽漆黑的死气。
萧奕宸浑身精血翻涌,被强行拆解的三魂之力骤然稳住崩势。
他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拢,眼底褪去所有隐忍与克制,只剩碾碎乾坤的极致冷冽。
世人皆知三眼秘魂逆道而生,三魂合一可破世间一切禁锢,是天道忌惮的最大变数。
可无人知晓,三眼为表,死魂为里。
万古之前,天地初定,旧天道为稳固秩序,屠戮万千逆命神魂,将所有超脱规则的本源之力尽数封印抹杀。而四重逆命死魂,是残存的唯一天道遗逆。
它不属善魂,不属恶魂,超脱三眼本源,独立于万古契约之外。
它不是神魂分化的支流,是生于混沌、葬于岁月,以天道伤痕为食、以乾坤禁锢为养的终极弑天魂核。
二十年前萧家夫妇撕裂双魂、深埋三眼秘魂之时,他们早已窥见天道执棋者的终极图谋。
瞒天局,从来不止一层。
表层是双魂互噬、残命苟活的弃子假象,用来蒙蔽天道耳目,让执棋者笃定他只是一枚可控的祭天棋子。
深层,是萧家全族血脉献祭的第二层封印借灭门血色、阵道死气、宿命劫难,滋养他神魂最底层的万古死魂。
三眼魂是诱敌的饵,死魂才是真正藏了二十载的弑天之刃。
“不可能。”
高空之上,白衣执棋者清冷淡漠的声线第一次带上裂痕,缥缈的虚影剧烈动荡,亿万岁月沉淀的漠然彻底碎裂,只剩极致的难以置信,“万古死魂早已随旧天覆灭,绝迹混沌,你一介凡尘孕育的三眼神魂,怎会承载此等本源?”
她执掌天道棋局万古,算尽乾坤变数,窥透世间所有神魂谱系,唯独漏了这被岁月彻底掩埋的禁忌。
她算到萧家假死,算到三魂归位,算到祭天终局,却从未算到,自己精心培养的祭品,体内藏着一柄专门弑杀天道执棋者的万古凶刃。
黑袍僵立在侧,毕生癫狂与疯狂尽数凝固。
他半生为磨刀石,逼萧奕宸破印觉醒,遵从执棋者的意志推动棋局,以为是在成就天道终局,到头来才知,自己二十年步步逼迫,哪里是唤醒三眼秘魂,分明是催熟万古死魂。
他是执棋者的棋子,更是萧奕宸蛰伏二十年、借天道之手养出的破局推手。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沈清辞怔怔望着前方挺拔孤绝的身影,心口所有的压抑与阴霾尽数炸开。
过往所有无解的绝境、所有超出预料的死里逃生、所有万古契无法封禁的隐秘力量,瞬间有了答案。
为何他数次神魂濒临崩碎,总能绝境重生?
为何万古契约的禁锢,总会在最后一刻出现裂痕?
为何天道层层设局,始终无法彻底锁死他的宿命?
不是天道网开一面,是死魂藏底,天道无解。
萧奕宸抬眸,血色竖瞳彻底绽放妖异寒光,三色魂纹与幽暗死光交织缠绕,缠绕出万古未见的混沌纹路。
被天道强行剥离的三魂之力逆势回流,疯狂反噬锁魂金链。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天地,一根根象征天道规则的金链寸寸崩断、化为飞灰。
“你以为萧家献祭,只为保我一命?”
他声线低沉凛冽,穿透震颤的虚空,字字诛心,“你以为二十年假局,只是为三眼魂争取成长时间?”
“天道执棋万古,视众生为蝼蚁,以规则锁天命,以献祭固秩序。”
“萧家祖辈,是唯一窥见旧天覆灭真相、知晓万古死魂秘密的家族。二十年前的灭门,不是绝境求生,是蓄谋已久的弑天布局。”
万古契约悬浮虚空,原本禁锢他的血色符文彻底倒转,不再受天道权柄操控,反而死死缠上白衣执棋者的虚影,开始反向溯源,掠夺她身上的天道本源。
执棋者身形巨震,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掌控乾坤太久,早已无人能伤她分毫,可此刻面对复苏的万古死魂,她清晰感知到了消亡的危机那是天道本源的天敌,是所有秩序规则的终极克星。
就在天地局势彻底逆转的刹那!
厚重的土层层层炸裂,漆黑的深渊裂口不断扩张,刺骨的死寂死气从地底喷涌而出,与萧奕宸周身的万古死魂之力遥遥共鸣。
那一口沉寂二十载的无名棺椁,彻底冲破地层禁锢,悬浮于漆黑深渊之上。
棺身并非凡木,通体布满斑驳古老的混沌纹路,刻印着早已失传的弑天契文,棺体流转的幽暗光泽,与萧奕宸眼底的死魂微光一模一样。
“末代执棋,旧天余孽二十年期限已满,棺中天道,该归位了。”
话音落地,整口无名棺椁剧烈震颤,棺身中心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与白衣执棋者容貌完全一致、却更为古老威严的虚影,静静沉睡在棺椁核心!
而此刻,高空的白衣执棋者身躯猛地僵住,眼底惊骇彻底化为极致的恐惧。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漏算的最后一步 她从来不是真正的天道执棋者。
她只是这口万古棺椁、这尊沉睡真身,用来布局人间、顶替宿命的千年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