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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再问。他知道贺峻霖说的“没事”，不是真的没事。是在说——他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把她从那里带出来。现在，他需要先把自己养好。养好了，才能回去。才能把欠的债还清。

窗外的灯光暗了一些，大概是对面那户人家关了厨房的灯。房间里更暗了，只能看到彼此模糊的轮廓。

“霖霖。”严浩翔又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在黑暗里，那个笑容很轻，很柔，像一朵在夜里悄悄开放的花。

“记得，”他说，“你穿了一件很丑的格子衬衫。”

“……那不是丑，那是复古。”

“就是丑。”

严浩翔也笑了。那个笑声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件衬衫，我还留着。”

贺峻霖愣了一下。“留着？在哪儿？”

“家里。衣柜最里面，左边那格。”

贺峻霖沉默了。他想起来了。衣柜最里面，左边那格，压着几件严浩翔从来不穿的衣服。他以为是不穿了忘记扔的，原来——

“你一直留着？”

“嗯。”

“为什么？”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那天，你说了一句‘这件衬衫很特别’。”

贺峻霖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是在夸它好看。但那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我留了七年。”

黑暗里，贺峻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沿着脸颊流进耳朵里，流进枕头里。

“严浩翔。”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回去以后，把那件衬衫给我。”

“干什么？”

“裱起来。挂在墙上。”

严浩翔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神经病。”

贺峻霖也笑了。两个人隔着那个床头柜，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终于，终于可以笑着说起这些事了。终于可以把那些藏在衣柜最里面的、压了七年的记忆，拿出来，晒一晒。

窗外的灯光又暗了一些。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汽笛长长地鸣了一声，然后渐渐远去，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贺峻霖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严浩翔的呼吸，平稳的，绵长的，像潮汐。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隔着的那一小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刚好能让他听到自己的心跳。

“晚安，严浩翔。”

“……晚安，霖霖。”

火车的声音彻底远去了。城市在夜色中沉沉睡去。这间小小的旅馆房间里，两个人隔着一个床头柜，两张床，各自躺着，却像靠在一起。

窗外，有一颗星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