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二年的腊月,伊尔根觉罗氏进府了。
婚礼办得不算大,但也是正经的侧福晋规制。一顶花轿从侧门抬进来,吹吹打打地走了一路,倒也热闹了半日。拜堂的时候,云辛萝和胤禛端坐在正堂上,受了新人的礼。云辛萝看着盖着红盖头的伊尔根觉罗氏被弘晖牵进后院,心里只想着——这亲事算是办完一半了,等明年开春年世兰进门,才算全乎。
伊尔根觉罗氏进府后,云辛萝也见了一面。果然和冯若昭是一个类型的女子——温婉贤淑,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似的。穿着一身枣红色的新衣裳,规规矩矩地给云辛萝敬了茶,说了几句“请福晋安”“谢福晋赏赐”之类的话,便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一旁。
只是那相貌,实在算不上出众。
五官倒是端正,却也仅仅是端正而已。
云辛萝心里暗暗摇头,不是她说,这位侧福晋恐怕跟年世兰比起来,怕是差着一大截。
不过她也明白,宜修给弘晖挑侧福晋,本就不是冲着容貌去的。温柔贤惠、好拿捏才是正经,长得太出挑了反倒容易生出是非。
转眼便到了康熙五十三年开春。
二月初八,钦天监钦定的好日子,年世兰的嫁妆从年家出发,一路吹吹打打地抬进了雍亲王府。
年家到底是阔气。一百二十抬嫁妆,一抬不少,从街头排到巷尾,围观的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纷纷议论着年家这是把半个家底都搭进去了。云辛萝站在正院里头,听着外头那震天的鞭炮声和锣鼓声,心里只想着——年家老爷子这是真疼闺女,把排面撑得足足的。
弘晖穿着大红的新郎服,难得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领着一众兄弟子侄迎亲去了。他虽然身子骨弱,可今日精神头却出奇的好,脸上也难得带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
拜堂的时候,云辛萝和胤禛依旧端坐在正堂上,受了新人的大礼。年世兰盖着红盖头,身段窈窕,即便是蒙着脸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她跪下去磕头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倒有几分飒爽劲儿。
云辛萝看着那一身大红嫁衣的年世兰跪在自己面前叫“嫡额娘”,又看了一旁坐着的宜修,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上辈子斗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这辈子成了婆媳。这缘分,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礼成之后,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隔日早上敬茶,云辛萝才算是正式看清楚了年世兰的模样。
可真真是个美人。一双杏眼又亮又有神,顾盼之间带着一股子鲜活劲儿,皮肤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樱唇不点而朱,笑起来两颊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绣折枝牡丹的氅衣,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动间珠光摇曳,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年世兰端着茶盏,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嫡额娘请喝茶。”
云辛萝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又从云深手里接过一个红封,递了过去:“起来吧。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跟弘晖过日子,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来跟我说。”
“多谢嫡额娘!”年世兰接过红封,笑得眉眼弯弯,起身退到了一旁。
站在她身后的伊尔根觉罗氏和冯若昭,一个穿着一身月青色的衣裳,一个穿着淡粉色的夹袄,两人都是素净打扮,低着头站在年世兰身后,简直像是她带进来的两个丫鬟。
这对比实在有些惨烈,连做在一旁的李静言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角抽了抽,憋着没笑出声来。
不过年世兰倒是个妙人。她虽然是嫡福晋,却没有拿架子,转头就对伊尔根觉罗氏和冯若昭笑了笑,说了句“两位妹妹好”,语气倒也亲和。伊尔根觉罗氏和冯若昭连忙回礼,一个叫“福晋姐姐”,一个叫“福晋安”,三个人倒也算和睦。
婚后,弘晖和年世兰的感情倒是出乎意料地好。
弘晖这个人,打小身子弱,性子也闷,平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养病,很少有活泼的时候。可年世兰不一样——她虽然不会琴棋书画,却是个明媚活泼的性子,嘴又甜又会逗乐子。她嫁进来以后,弘晖那个冷清的小院忽然就热闹起来了。
下人们都说,大阿哥如今笑的时候比从前多了不少,连脸色都看着红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