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她为了维护那只狼崽子,用那种全然防备、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他时,一种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所有的愤怒和伪装。
那疼痛陌生而剧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懂。
他给了她身份,给了她庇护,引领她走入权力的游戏,他以为他们是一类人,在互相利用中各取所需,在危险博弈中滋生出的依赖与暧昧,才是最牢固的纽带。
可为什么,她会为了那样一份在他看来虚无缥缈、甚至有些可笑的“纯粹感情”,就不惜与他决裂?他不懂爱,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获取与掌控。
他以为他对林幺圆的特殊,那些不自觉的纵容和关注,就是他所理解的“在意”的极限。
可现在,这种在意反噬自身,带来的竟是如此陌生的痛苦和……恐慌。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仿佛这样才能喘过气。
车内弥漫的低气压让前座的助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把她推开了。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用最错误的方式,亲手将她推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方向。
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和无措,如同冰水般漫上心脏。
他该怎么办?继续用更强硬的手段施压?不,那只会让她离得更远。难道要他……低头?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他是严浩翔,他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可是……如果对象是她呢?
林幺圆将重新安抚睡着的狼崽小心地放回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暴后的坚定,以及一丝难以抹去的伤痕。
她抚摸着自己锁骨下方的肌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严浩翔俯身时带来的冰冷压迫感。
林幺圆“我们都没有错吗?”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
站在她的立场,守护自己所爱,何错之有?
站在他的立场,被同盟伙伴背叛,被未婚妻公然打脸,感到愤怒,似乎也情有可原。
可为什么,正确与正确碰撞,会带来如此深的伤害?她想起他昨夜在酒吧独自饮酒的背影,想起他刚才离去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除了怒火,似乎还有一闪而过的……别的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酸楚。她对他,并非全无感觉。
那些在博弈中滋生的依赖,在危险中产生的悸动,在朝夕相处中习惯的存在,都是真实存在的。也正是因为存在这些,他此刻的言行才更让她感到难过和失望。
或许,他们都需要时间冷静。
但她知道,严浩翔不会给她太多时间。
商业的博弈,超自然的威胁,都不会因为他们的情感纠葛而暂停。
她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不仅要守护好刘耀文,也要准备好,独自面对来自严浩翔的,以及来自外部的一切风暴。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落在酒店专属的、私密性极好的玻璃花房里。这里温暖如春,各色珍稀花卉悄然绽放,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草木香气。
林幺圆抱着依旧以狼崽形态沉睡的刘耀文,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
她特意挑选了这个阳光充足又避风的角度,希望能借助自然的生命力,温养他受损的元气。
她低垂着眼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梳理着银狼背脊的软毛,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怜爱。
这份毫无保留的、真实流露的爱意,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里,与之前在商业谈判中初露锋芒的锐利,或是周旋于众人之间时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感,都截然不同。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带着某种熟悉的、刻意营造的优雅韵律。
林幺圆没有回头,也能猜到是谁。在这个时间点,会找到这里,并且步伐如此从容的,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