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瑶下半夜的睡意本就浅,翻来覆去间,竟坠入一片昏沉的梦魇。
梦里一片死寂,唯有一双幽绿狠戾的眼,暗处死死锁定着她。
那是一头饥肠辘辘的豺狼,垂涎欲滴地打量着她,仿佛她已是唾手可得、入口即化的腹中之食。
那股被猎物盯上的寒意刺骨钻心,菩瑶在被窝里烦躁地辗转了个身。
可梦里那道凶狠灼热的视线却如影随形,甩不开、挣不脱,压得她心口发闷,终于在一阵惶惑不安里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屋内只透着一点微弱的暗光,视线刚一清晰,菩瑶便猛地僵住——
床头竟弯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垂眸望着她,目光沉得似深潭牢牢锁在她脸上,仿佛稍一眨眼,眼前之人便会化作一缕轻烟无影无踪。
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克制的眸子,此刻是执念、害怕失去的惶恐,尽数翻涌在眼底。
菩瑶一颗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方才梦魇里的惊悸还未散去。
此刻又被眼前这悄无声息的人影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又惊又气之下。
她猛地从被窝里直起身,攥紧拳头,抬手就往他肩头狠狠捶了一拳。
菩瑶2“人吓人,吓死人!”
她声音又急又怒,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
菩瑶2“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床头故意吓我是不是!”
菩瑶2“你是不是有病!到底安的什么心!”
言正被她一拳砸向肩上时不躲不避,反而顺势轻轻一握,便将她那只还带着薄怒的手攥在了掌心。
他眼底情绪翻涌,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艰涩,带着几分自嘲。
言正“是,我有病,早已病入膏肓。”
言正“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丢下我消失不见,于我而言,失去你,心若烈油煎熬。”
言正“你,能否给予我一次亲近的机会。”
言正“可不可以,尝试着喜欢我一点……”
菩瑶被他毫无预兆的情感宣泄砸得一愣,讪讪一笑。
菩瑶2“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感情这事讲究两情相悦。”
菩瑶2“实不相瞒,我其实更喜欢斯文、温柔的人,就像李大人那样的男子”
言正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失落,眼底反而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言正“我也可以穿着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
菩瑶咬了咬唇,索性故意抛出一个尖锐又刁钻的问题,想让他知难而退。
菩瑶2“你是不是,日后要上战场当兵打仗?”
言正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丝毫隐瞒,沉声应道。
言正“是。”
得到肯定答复,菩瑶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底最现实的问题抛了出来。
菩瑶2“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料,我不愿早早成寡妇,而你口中的喜欢,对我而言,远不如银钱来得安心实在。
这话像一把冷箭直直扎进言正心口,他当即脸色一沉,又气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言正“你就这么盼着我早死?”
菩瑶2“我哪有!”
菩瑶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一眼,强装出一副冷漠。
菩瑶2“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要是不爱听,现在就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言正被她这番凉薄的话气得胸口发闷,竟一时气急反笑,他深深望着菩瑶,语气带着郑重与决绝。
言正“你和我在一起,必然得锦衣玉食、绫罗绸缎”
言正“待我死后,你可凭借放妻书还自由身,我名下所有财产尽数由你继承。”
言正“日后遇上真心待你的良人亦可再嫁,无人能拦,我还会留下一队心腹死士,护你余世安稳不受人欺凌。”
他把身后事安排得周全至极,每一句都在为她着想。
菩瑶盯着他看了片刻,见鬼,她听着听着居然心动了。
言正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斯文公子,但他长得也好看,无父无母,自然也就没那些难缠的长辈纠葛,日后自己还是家里老大。
再加上他这话——死后家财尽数归她,不用辛苦操劳,便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婆。
往后若是买几个温顺侍夫伺候左右,日子岂不快活。
怎么算,这笔买卖都稳赚不赔。
她抬眼看向言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菩瑶2“你说得话,当真?”
言正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笑意,眉眼柔顺,语气更是笃定。
言正“自然,不会骗你。”
——才怪。
他心里冷然一转,面上却半点不露。
怎么可能容得下她去找旁的男人,这辈子是他的人。
就算他死了,她也只能是他唯一的妻,只能有他一位夫婿。
菩瑶2“那好吧,我接受你成为夫婿。”
菩瑶应下之后,又想起他藏着的身份,抬眼追问。
菩瑶2“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菩瑶2“在军营里是什么地位?几品官?”
言正心头一紧,一想起她提起武安侯谢征时那满脸嫌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真名又咽了回去,一时竟有些迟疑。
菩瑶瞧他脸色凝重半天不说话,当即把手一抽,抬手就往他肩头捶了一拳,气鼓鼓道。
菩瑶2“好啊你,居然还想瞒着我!”
菩瑶2“既然这样,刚才答应你的事,一概不算数!”
言正瞬间慌了神,当真告知她自己的身份,以她的性子必定会立刻退避三舍。
他强压下心头慌乱,勉强稳住心神,低声应道。
言正“我的确叫言正,在军从五品。”
菩瑶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庞,触感温热真实,她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缓。
菩瑶2“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菩瑶2“倘若被我发现你的谎言,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所以别怪我,你可千万要藏好了,别那么快揭穿。
菩瑶不耐烦挥挥手。
菩瑶2“行了,事情都说清楚了,你回自己屋睡去吧。”
言正站在原地没动,只垂着眼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菩瑶眉梢一挑,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
菩瑶2“你……难道还想留下?”
他抿了抿唇,一时竟没应声。
菩瑶见状冷笑一声。
菩瑶2“哼,一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就又哑巴了是吧……”
她觉得要整治他一下,不然分不清大小王,看似是松了口。
菩瑶2“行了,去隔壁房间拿床被褥吧。”
言正这才轻轻应了一声,默默起身往婚房去取被褥。
他前脚刚踏出房门,菩瑶后脚就把门栓死,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
菩瑶2“打扰本姑娘睡觉,还想同床共枕,哪有那么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