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外室们30

万籁俱寂的深夜，墨色天幕沉沉压着大地，家家户户的窗棂都熄了灯火。

唯有零星几声犬吠，很快也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整个回固巷都陷在酣沉的睡梦中。

忽而，一道短促而尖锐的哨声划破静谧，像冰棱撞碎在青石上，惊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

仓房那扇蒙着月光的木窗被人轻轻推开，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言正拢了拢身上的粗布外袍，目光锐利地望向漆黑的夜空，指尖还残留着吹哨时的凉意。

他静立片刻，屏息留意着虚空之上的动静。

不多时，天际便传来羽翼划破寒风的声响，一只矫健的鹰隼振翅而来，铁翼扑打间掀起一阵刺骨冷风，卷得窗纸猎猎作响。

鹰隼的身影在夜色中愈发清晰，径直朝着仓房的方向俯冲而来。

言正缓缓伸出左臂，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摊开，静待它落足栖息。

可就在鹰隼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刹那，不知受了什么惊扰，竟猛地偏折轨迹，翅膀一振，转而朝着不远处的阁楼飞去。

言正的眉头瞬间蹙起，盯着那道偏离的黑影，心底暗自气恼，这鹰隼他训练许久，向来机敏听话。

今日竟这般糊涂，连准确方位都辨不清，当真是只笨鸟。

可气恼之余，更多的是几分为难——阁楼之上住的女子。

菩瑶正蜷缩在冰冷被窝里，半夜被脚底钻心的寒凉冻醒。

她将双脚紧紧裹在被褥里，指尖触到脚踝，只觉得像摸到了两块寒冰，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怎么也暖不热。

无奈之下，她只得咬着牙掀开被子，刺骨的冷风瞬间裹住全身，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却还是强忍着冷意，摸索着穿上厚厚的冬袜。

又起身提起小火炉放置水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小口小口喝下去，暖意才缓缓漫过四肢。

重新躺回被窝，她裹紧被子，很快又陷入半梦半醒的朦胧中。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忽然传来一阵恼人的啄木头声响。

“笃、笃、笃”，节奏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菩瑶迷迷糊糊地皱起眉，天寒地冻的，哪来的鸟儿莫不是快冻死了，来求助？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可那啄木声却愈发急促响亮，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心上，扰得人根本无法安睡。

睡意被搅得一干二净，菩瑶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哪里还顾得上寒冷，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眼底满是戾气，只想把那扰人清梦的鸟儿抓来炖了。

她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寒风扑面而来。

窗檐上，一只鹰隼正用尖喙啄着窗框，见她开窗，竟歪着脑袋，用豆大眼珠打量着她，模样看似无辜却透着几分顽劣。

菩瑶眼露凶光，伸手便精准锁住了鹰隼的喉咙，让它动弹不得，声音冷得像冰。

菩瑶2“敢扰我睡觉，等到天亮就把你扒光羽毛炖汤，看你还敢不敢叫！”

许是被她身上骤然散发的杀意震慑，鹰隼顿时慌了神，不停张开翅膀扑腾，羽毛簌簌掉落发出急促的哀鸣。

菩瑶眼神一厉，正准备双手发力拧断它的脖子，忽然“咚”的一声轻响，有个小东西从鹰隼腿上掉落，滚落在地。

她下意识蹲下身，想去捡那物件，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响。

“叮”——微弱却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菩瑶的动作骤然顿住，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她心中一凛。

入睡之前，她特意在楼梯尽头与阁楼的交界处，绑了一根细长的棉线，线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只要有人踏上阁楼，棉线牵动，铃铛便会作响，提前示警。

菩瑶低头看了看手中挣扎的鹰隼，又瞥了眼地上的小纸筒。

“好奇心害死猫，唯有糊涂才是上策。”

她随手将鹰隼丢在窗边，转身快步躺回被窝，紧紧裹住被子闭上眼睛装睡。

约莫一刻钟后，阁楼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来人正是言正，他目光沉稳，并未四处乱瞧径直走到窗边。

窗台下的鹰隼见了他，立刻发出一声虚弱的鸣叫。

脖子上的羽毛根根倒竖，身下还散落着几片挣扎时掉落的羽毛，模样颇为狼狈。

言正弯腰拾起地上的小纸筒，见上面的线头完好无损，显然从未被打开过，心中稍定。

伸手提溜起那只笨鸟，无奈地摇了摇头。

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下那一处，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勾勒出衣物柔软的轮廓。

他的视线微顿，又看向床上隆起的小山丘。

看着菩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连呼吸都藏在被褥里。

言正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她，很怕冷？”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他抬手轻轻关上敞开的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寒风。

他缓缓走向床边准备替她将衣物捡起来，菩瑶感受气息靠近吓得一激灵，立刻从被窝里像乌龟一样探出脑袋，张口就呵斥他一句。

菩瑶2“不许在靠近！”

言正也不知菩瑶还未睡，他身影僵在原地神色有些窘迫。

言正“我……我没有别的想法。”

菩瑶2“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菩瑶2“你出去！”

言正“我出去就是了，你，你别生气。”

言正回到仓房拆开小纸筒，里面是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谢五、谢七已至林安。”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菩瑶对李怀安的笑脸，平日对他不假辞色，对旁人倒是格外好脾气。

言正沉吟片刻在纸下写了一句。

言正“即刻，调离李怀安。”

写罢，将纸条仔细卷好，重新绑在鹰隼腿上，抬手将它放飞。

鹰隼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竖日，菩瑶领着言正去了溢香楼，她将言正安置在专属员工歇息处，轻声叮嘱几句。

二人身影刚分开，斜倚在廊边的俞浅浅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阅人无数，早已炼就一双火眼金睛，菩瑶的赘婿是她初次所见。

他身姿挺拔如苍松，眉宇间藏着内敛的锋芒，身上没有半分奔波劳碌的粗莽市井气。

这般出众的身形气韵，怎么会只是一位镖师呢？

俞浅浅心头暗自诧异，当下见到菩瑶之后，将人拽到远离旁人视线的廊角暗处。

她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嗓音凑到菩瑶耳畔，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小声嘀咕起来。

俞浅浅“老实说，你这赘婿到底是什么来头？”

俞浅浅“不会是隐藏身份躲避仇家吧？你可千万别被人给骗了。”

菩瑶也不知道言正具体什么身份，不过他既然认识李怀安，左右也是个当官的，不然也不会上交给她那么多银两。

菩瑶2“就是镖师而已，可能走南闯北看上去比较凶。”

俞浅浅想了想，或许菩瑶也不知言正身份，也就没有在提。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已是午时光景。

一身锦衣的齐旻迈步踏入溢香楼，定下天字号雅间，落座后便差人传话要菩瑶前来相见。

消息传到菩瑶耳中，只觉齐旻步步紧逼着实惹人厌烦，她去找言正示意一同前往。

屋内动静入耳，齐旻当即抬眸目光牢牢锁在俞菩瑶脸上。

言正沉下脸色跨步挡在她身前，两个男人视线在空中相撞锋芒交错，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齐旻杯身被握得微微收紧，他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打量，眼底藏着几分愠意，语声沉沉。

齐旻“夫人，你特意带个不相干的人过来，是存心要气我？”

菩瑶2“什么叫不相干？”

菩瑶2“我才不是你夫人！别乱攀关系”

菩瑶眉梢微挑，见齐旻眼底疑色未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伸手一把攥住言正衣领猛地将人往下带。

她抬起头，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如清风拂过繁花般倏然退开，动作快得让人恍惚。

猝不及防的举动令言正大脑瞬间空白，他万万没料到，平日里看着冷淡的菩瑶竟会是这般主动。

耳尖“唰”地烧得滚烫，那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染成一片绯色。

菩瑶转而抱住言正的一边手臂，还冲齐旻笑了笑。

菩瑶2“他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婿。”

言正垂眸看着菩瑶眼底漾开了笑意，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嘴唇，似乎还残留着软温、淡淡的口脂香气。

齐旻死死盯着言正，冷意爬满眉眼，指腹发力茶杯应声碎裂，瓷片混着茶水溅落一地。

窗外暗处，潜伏的刺客们五指死死扣住刀柄蓄势待发，身上散发凛冽杀意翻涌。

局势眼看便要失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唤声。

俞浅浅“齐公子！”

俞浅浅领着女侍端着美酒佳肴入内，笑语寒暄几句，便顺势拉着菩瑶往外走。

俞浅浅“里面两个男人暗自较劲，你别留在里头了。”

俞浅浅“免得无端被牵连，伤了自身。”

菩瑶略一思忖，光天化日之下，齐旻也断然不会真对言正下手，就同俞浅浅一道移步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