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高成盯着成才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似的。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指尖，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烧了？”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成才，你是真不知道你写的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还是假不知道？”

成才没吭声。现在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间考察室，被人赤果果的剖析着，不过不同的是，袁朗会用最伤人的话语把他的根基打碎，连长却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呵护他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高成把那个信封从内兜里又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掂一件稀世珍宝。六页纸，轻飘飘的，可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有多沉。

“我不是搞科研的料，但我在部队这些年，见过不少专家教授。”高成把信封重新揣好，声音放低了些，“他们开会的时候我也去听过，满嘴的术语，听得人脑仁疼。但你写的这些东西不一样。你写的，我一个外行都能看懂个大概。”

成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高成抬手拦住了。

“你别跟我扯什么高中学历。”高成的语气硬起来，带着那种成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味道，“学历是张纸，脑子里的东西才是真本事。你脑子里有这些东西，你就是这方面的专家。谁不服，让他来写出比你这六页纸更有用的东西试试。”

成才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高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他伸手在成才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以前在钢七连时那样。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高成把手收回去，站直了身子，目光平视着成才，“那我告诉你，那就是你不需要知道自己能不能干，你只需要把你脑子里那些东西，像今天这样，一点一点地写出来，让大家看懂，就行了。”

“至于能不能用、怎么用、谁来用，那是研究院那些专家的事。你操那个心干什么？”

成才听着这话，怔怔地看着高成。

此时高成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安慰他，也不像是在给他画饼，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这然而让成才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此时，他才知道，自己这三年多，究竟错过了什么。

“咋，咋啦？怎么也学许三多那洒水车开始尿尿了？”看到成才的眼泪，高成忍不住后退一步，咽了口唾沫，这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没事儿，连长，再次看到您，我是真的高兴！”成才瞬间露出一个花儿般灿烂的笑容来，看得高成又忍不住后退一步。

“你笑这么暧昧，我觉得总没什么好事！”嘀咕了一句，高成这才回到正题，斟酌着用词，“你就把你脑子内的知识当成一个宝库，而现在的你只需要把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搬出来就行。剩下的，有人接着，不需要你操心。”

成才沉默了一瞬，这才抬头看向高成，轻轻地点了点头：“听连长的，您总不会害我！。

风吹过来，草原上的草沙沙地响。远处的训练场上，薛林和文书已经休息好了，正站在那儿往这边张望，想过来又不敢，只能凑在一起咬耳朵：“文书，你说，咱班长是不是要跟高副营长离开了？是不是也不要我们了？”

“说啥胡话呢？咱班长那么好的兵，留在这里才是屈才……”虽然这么说，但文书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称不上高兴，很显然，他也不想成才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