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守护解放西：烟火人间
Author: 鹿籽兮

解放西改造完成后的第一个秋天，派出所的天台终于修好了。

以前的老派出所在二楼有个小露台，堆满了杂物，谁也没上去过。新派出所在写字楼的七楼，楼顶有一片宽阔的天台，张队让人铺了防腐木地板，摆了几张长椅，还种了几盆绿萝——是刘爹生前送的那盆绿萝的子子孙孙。

张队（在例会上说）“天台以后开放，大家累了可以上去坐坐。但是，注意安全，不许在天台上喝酒、打牌、谈恋爱——最后一条主要是针对某两个人的。”

刘星宇（看了向逸峰一眼，小声嘀咕）“张队，您直接报向队和黎漾的身份证号得了。”

向逸峰（面无表情）“刘星宇，你明天扫街。”

刘星宇“为什么！我又没谈恋爱！”

向逸峰“因为你话多。”

这天晚上，向逸峰和黎漾值完夜班，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解放西的霓虹灯还亮着，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向逸峰收拾好桌上的案卷，转头看黎漾——她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向逸峰“还不走？”

黎漾（没回头）“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向逸峰（走到她身边）“怎么了？有心事？”

黎漾（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今天晚上的解放西特别好看。”

向逸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比以前亮。以前是乱七八糟的亮，现在是整整齐齐的亮。”

黎漾（笑了）“你说话怎么跟城建局长一样。”

向逸峰“跟你学的。你以前说解放西是‘烟火人间’，我就记在心里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向逸峰“去天台坐坐？”

黎漾（转头看他）“张队说不许在天台上谈恋爱。”

向逸峰“我们不是谈恋爱。我们是夫妻。夫妻在天台上坐着，不算违反纪律。”

黎漾（笑了）“你倒是会钻空子。”

向逸峰“跟你学的。”

天台上很安静。秋天的夜风凉凉的，吹得绿萝的叶子轻轻摇晃。远处的解放西路像一条流动的光河，车灯、霓虹灯、路灯交织在一起，明明灭灭。

向逸峰和黎漾并排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向逸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递给黎漾）“给你。今天的糖。”

黎漾（接过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你今天怎么只有一颗？”

向逸峰“今天忙。没来得及买。”

黎漾“骗人。你抽屉里还有半袋。”

向逸峰（笑了）“被你发现了。”

黎漾“你每次说‘没来得及买’，都是忘了带。你抽屉里的糖，是我放的。”

向逸峰（愣了一下）“你放的？”

黎漾“嗯。你每次出警回来，我就往你抽屉里放两颗。怕你忘了吃。”

向逸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向逸峰“黎漾，你什么时候开始放的？”

黎漾（想了想）“你从东莞受伤回来以后。你住院那几天，我每天去看你，你枕头边都放着糖。我就想，这个人，连吃糖都要人提醒。后来你出院了，我就养成了习惯。”

向逸峰（握住她的手）“黎漾，谢谢你。”

黎漾“谢什么？”

向逸峰“谢你这么多年，一直记得给我糖。”

黎漾（笑了）“你也记得给我。我们扯平了。”

黎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是那种装薄荷糖的旧盒子，漆都磨掉了。

向逸峰“这是什么？”

黎漾（打开盒子）“你看。”

盒子里是一叠糖纸。橘子味的，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压得很平。有些已经旧了，颜色都褪了；有些还是新的，闪着玻璃纸的光。

向逸峰（看着那些糖纸，愣住了）“这是……”

黎漾“你每次给我的糖，我都把糖纸留着。从我们重逢那天晚上开始，到现在——一千三百七十二张。”

向逸峰（声音有点哑）“你……你数过？”

黎漾“嗯。失眠的时候数的。睡不着，就拿出来数一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向逸峰（拿起一张最旧的糖纸）“这张是什么时候的？”

黎漾（看了一眼）“重逢那天晚上的。你那时候还不怎么理我。”

向逸峰（笑了）“我不是不理你。是不好意思。”

黎漾“你不好意思什么？”

向逸峰（看着她）“怕你认不出我。又怕你认出我。怕你嫌我没出息。又怕你觉得我变了。”

黎漾（轻声）“我没觉得你没出息。也没觉得你变了。”

向逸峰“那你觉得我什么？”

黎漾（想了想）“觉得你还是小时候那个向逸峰。会帮我找竹蜻蜓，会给我糖，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站在我身边。”

向逸峰（眼眶红了）“黎漾，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些话，我都想哭。”

黎漾（笑了）“那就哭。我又不笑你。”

向逸峰（吸了吸鼻子）“不哭。我是男的。”

黎漾“男的也可以哭。张队都哭过。”

向逸峰（愣了一下）“张队？什么时候？”

黎漾“上次你受伤住院，张队去医院看你，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我过去找他，看到他眼睛红了。他说‘风沙’。”

向逸峰（忍不住笑了）“医院哪来的风沙？”

黎漾“我也这么说的。他没理我。”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夜风把糖纸吹得轻轻响。

向逸峰“黎漾，你把糖纸拿到天台上，是要做什么？”

黎漾（抬头看天）“你看。”

天上的星星很多，虽然不是乡下那种密密麻麻的星空，但在城市里能看到这么多星星，也算难得。

黎漾“我小时候，我爸跟我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我妈说那是骗小孩的。但我信了。”

向逸峰（也抬头看天）“那你爸爸是哪一颗？”

黎漾（指了指远处一颗不太亮的星星）“那颗。不太亮，但一直在。”

向逸峰“你怎么知道是那颗？”

黎漾“因为它从来没离开过那个位置。每次我在这里看，它都在。”

向逸峰（握紧了她的手）“那以后我也在这里看。陪你一起。”

黎漾（转头看他）“你不怕别人说你在天台上谈恋爱？”

向逸峰“不怕。我们是夫妻。夫妻看星星，不犯法。”

黎漾从铁盒里拿出几张糖纸，对着星光看。玻璃纸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小时候他们一起在竹山上捉萤火虫的夜晚。

黎漾（轻声）“向逸峰，你说这些糖纸像什么？”

向逸峰（想了想）“像星星。小的星星。”

黎漾（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把它们带到天台上，让它们跟星星做伴。”

她把糖纸一张一张地放在栏杆上。夜风轻轻地吹，糖纸微微颤动，但没有飞走。

向逸峰“你怕它们被风吹跑吗？”

黎漾“不怕。风会带走它们，带去天上的星星那里。我爸会收到的。”

向逸峰（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黎漾，你信这个？”

黎漾“信。就像信你一样。”

向逸峰（把她搂进怀里）“那我也信。”

两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解放西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天边开始泛白。

向逸峰（看了看表）“快天亮了。回去睡一会儿？”

黎漾（摇头）“不睡了。等日出。”

向逸峰“你今天不值班？”

黎漾“不值班。你也不值。我们看日出。”

向逸峰（笑了）“好。看日出。”

东方渐渐亮起来，先是一线橘红色，然后慢慢扩散，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金粉色。解放西的街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新的地砖、新的路灯、新的店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黎漾（靠在向逸峰肩上）“好看吗？”

向逸峰“好看。比霓虹灯好看。”

黎漾“为什么？”

向逸峰“因为霓虹灯是给别人看的。日出是给我们看的。”

黎漾（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向逸峰“跟你学的。学了六年了。”

黎漾“那你学得不错。可以毕业了。”

向逸峰“不毕业。我还要学一辈子。”

天亮以后，他们从天台上下来。向逸峰送黎漾回家——不，送她回“他们的家”。

走到楼下，黎漾停下来。

黎漾“向逸峰，今天的糖纸，我还没收。”

向逸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橘子味的，都剥开了）“给你。今天的份。两颗，补昨天的。”

黎漾（接过糖，一颗放进嘴里，一颗捏在手里）“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多吃一颗？”

向逸峰“因为你昨晚在天台上，数糖纸的时候，数到第一千三百七十二张，停了一下。那应该是昨天的那张。你没吃糖，所以没有新糖纸。”

黎漾（愣住了）“你……你连这个都记得？”

向逸峰（认真地说）“你的事，我都记得。”

黎漾（眼眶红了）“向逸峰，你真的学坏了。”

向逸峰（笑了）“跟你学的。”

黎漾上楼了。向逸峰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糖——橘子味的，剥开，放进嘴里。

向逸峰（自言自语）“甜的。比昨天甜。”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大亮了，星星看不到了。但他知道，有一颗不太亮的星星，还在那里。一直都在。

那颗糖纸被风吹走了，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但也许，真的飞到了天上。

和那些星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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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派出所天台上的星星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