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刘耀文主动下厨做的,他心里始终揣着愧疚,觉得是自己中午闹脾气,才惹得温宁冷了心。系着浅灰色围裙在厨房忙碌,切菜、熬汤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时不时抬眼望向客厅沙发上蜷缩的身影,眼底满是忐忑。
严浩文站在厨房门口陪着他,看着少年垂着的眉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安抚:“别多想,等会儿吃完饭好好跟她聊聊,她向来心软,不会真的记恨我们。”
刘耀文指尖攥紧锅铲,闷闷点头:“我就是怕她一直不开心,她本来身子就特殊,不能总憋着情绪。”
他心底坦荡,只以为温宁是介意自己方才无端吃醋、不分场合闹脾气,全然没料到书房里那句轻飘飘的真心话,才是刺穿温宁所有期待的利刃。
很快,一桌清淡合口的饭菜端上餐桌,都是严浩翔特意叮嘱、适合孕妇食用的菜式,清蒸鱼、软糯时蔬、温养脾胃的玉米排骨汤,摆盘精致,处处藏着细致的照料。
三人依次落座,偌大的餐桌隔开了三方心事,往日饭桌上嬉笑打闹的氛围消失殆尽,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沉闷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严浩翔率先夹了一块剔除干净鱼刺的鱼肉,放进温宁碗里,语气是一贯的温柔妥帖:“多吃点鱼,补充营养,对你和孩子都好。”
换作从前,温宁会笑着道一声谢谢,眉眼弯弯地收下这份照顾。可此刻,她只是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筷子,安静地将那块鱼肉拨到碗边,一口未动。
“我没胃口。”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也没有看任何人。
严浩翔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口莫名一沉,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失落。一旁的刘耀文见状,连忙夹了一勺排骨汤放到她碗中,放软语调哄着:“温宁,多少喝点汤,我炖了一下午,很鲜的。中午是我不好,不该跟翔哥闹别扭,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温宁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刘耀文纯粹愧疚的脸庞,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不怪刘耀文,少年只是直白地索要偏爱,错的从来不是他。可只要看见两人并肩而立、满眼只有彼此的模样,书房那句“我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若不是迁就你,我不会同意三人同行”就会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割裂她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
“我没有生你的气。”她轻轻放下筷子,挺直脊背,拉开椅子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回房间休息。”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她便转身径直走上二楼卧室,轻轻关上房门,将一桌子饭菜,还有两个满心无措的人,尽数隔绝在外。
房门闭合的轻响,像一根针,刺破了厨房仅存的微弱暖意。
刘耀文手里的勺子落在汤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转头看向严浩翔,眼眶微微泛红:“翔哥,她到底怎么了?不管我怎么哄,她都不愿意理我们。”
严浩翔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心底的慌乱无限放大。他能清晰感知到温宁身上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这份冷漠来得毫无征兆,无论他怎么细致照料,都无法靠近她分毫。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头满是不解:“我不清楚,下午她睡醒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不管我怎么关心她,她都刻意躲开。”
“要不我们上楼跟她好好谈谈?”刘耀文起身,想要往楼上走,却被严浩翔伸手拉住。
“先别去。”严浩翔轻轻摇头,眼底带着疲惫,“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们贸然上前,只会让她更加烦躁。等晚一点,我再去找她沟通。”
晚饭彻底失了滋味,两人对着一桌子冷掉的饭菜,谁也没有再动筷子。刘耀文靠在椅背上,闷闷地把玩着水杯,低声呢喃:“我真的不想我们三个变成现在这样,以前明明那么开心。”
严浩翔沉默地握住他的手,指尖紧紧扣住少年的指节,眼底是独属于刘耀文的偏执温柔:“放心,一切都会变回原样的。我不会让她一直和我们置气,更不会让你觉得委屈。”
这番安抚的话语落在刘耀文耳中,是十足的定心丸,可若是传到二楼紧闭的房门内,只会再次撕开温宁尚未愈合的伤口。
楼上卧室,温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小腹,隐忍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从包里翻出那张两道红杠的验孕棒,捏在指尖反复摩挲,心口五味杂陈。这个孩子是她隐秘的惊喜,如今却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三人朝夕相伴是平等相爱,是互相奔赴的圆满,直到听见那句真心话,她才彻底认清自己的定位——她只是严浩翔为了迁就刘耀文,才勉强接纳的负担。
所有清晨温热的粥、风雨里的庇护、流言下并肩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因为爱,仅仅是一份无法推脱的责任。
楼下传来两人低声交谈的动静,隐约能听见刘耀文软糯的撒娇,还有严浩翔低声纵容的回应,亲密无间的气息顺着楼梯缝隙飘上来,狠狠刺痛温宁的耳膜。
她抬手捂住耳朵,蜷缩在房门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一边是满心愧疚、单纯无辜的刘耀文,她舍不得伤害;一边是心底暗藏偏爱、只将自己视作责任的严浩翔,爱意早已碎得无法复原;腹中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更是让她进退两难,进退皆是煎熬。
走,她舍不得这个孩子,也割舍不掉长久相伴的羁绊;留,每日看着他们独有的亲密,日复一日承受不被偏爱的难堪,她迟早会彻底崩溃。
拉扯、纠结、委屈、绝望,无数情绪交织缠绕,死死捆住她,让她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顺着楼梯慢慢靠近,停在她的房门外。
严浩翔低沉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宁,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能不能开门,我们好好聊一聊?不管有什么心事,你都可以跟我说,我都会好好听着。”
温宁靠在门板上,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质问,该怎么告诉对方,自己偷听到了他最真实的心里话,该怎么拿出验孕棒,告诉他自己怀有一个连生父都无法确定的孩子。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门外的严浩翔等了许久,只等来一片沉默,心底的不安与失落愈发浓重。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门板上,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如果你暂时不想见我,我不打扰你休息,床头柜我放了温牛奶,记得喝。有任何难受,随时喊我们。”
脚步声缓缓走远,温宁直到听不见动静,才缓缓松开紧咬的唇瓣,唇上已经留下一圈深浅交错的齿印。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床头柜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
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依旧真切,可她再也无法从中感受到半分爱意,只剩下沉甸甸、令人窒息的“责任”二字。
窗外夜色慢慢笼罩整栋屋子,楼下客厅的灯光柔和亮起,隐约能看见严浩翔和刘耀文依偎在沙发上的两道身影,彼此依偎,低声说笑,那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情,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温宁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窗外所有光亮,独留自己困在漆黑安静的卧室里。
腹中微弱的悸动尚且感知不到,可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却一刻未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