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树下的初遇

九月的风裹着桂树清冽又甜润的香气，漫过大学主干道旁的梧桐大道。金黄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掌状叶片，筛下满地细碎摇晃的光斑，落在行人间，添了几分慵懒的暖意。

　　陈默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建筑图纸，图纸边缘被他按得有些发皱。下午是系里的专业课，教授要求带完整的设计初稿，他为了修改一处细节耽误了时间，此刻正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赶，皮鞋碾过落在路面的枯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转过梧桐浓荫覆盖的转角时，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哎呀！”

　　一声轻呼带着几分受惊的软糯，陈默只觉怀里一轻，紧接着便撞上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对方手里的书应声散落，哗啦啦铺了一地，有几本滑到了路边的草丛里，封面朝上，露出烫金的书名。

　　他慌忙刹住脚步，低头便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女孩蹲下身去捡书，阳光恰好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鼻尖微微泛红，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只受惊后急于收拢羽翼的小鹿。

　　是林薇。

　　陈默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系里出了名的才女，性子安静又温柔，专业课成绩稳居前列，还弹得一手好钢琴。他至今记得迎新晚会上，她穿着同款的白色连衣裙坐在舞台中央，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转，一曲终了，整个礼堂都静了几秒，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那时他坐在台下，只觉得灯光下的女孩干净得像月光，远得不像会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陈默回过神，连忙放下怀里的图纸，也蹲下身帮她捡书。指尖忙乱间，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细腻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飞快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顿了顿，抬头时正好对上林薇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羞怯和歉意，撞在一起的瞬间，又像受惊的蝴蝶般飞快移开，落到散落的书页上。

　　“没事，是我走得太急了，没注意看路。”林薇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被风吹过的琴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她的手指纤细，捡书时动作轻柔，发间别着的小小珍珠发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陈默帮她捡起草丛里的两本书，拍了拍封面上的草屑，发现是几本文学类的著作，还有一本笔记本，扉页上隐约能看到娟秀的字迹。他把书拢在一起，数了数，确认没有遗漏，才递到她面前：“都齐了，没弄脏吧？”

　　“没有，谢谢你。”林薇接过书，抱在怀里，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笑起来时眼角会漾起浅浅的梨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陈默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刚好顺路。”陈默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懊恼，怕显得太过唐突。

　　林薇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我去图书馆，那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风卷起几片金黄的叶子，绕着他们慢悠悠地打转，又轻飘飘地落下。陈默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她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间的珍珠发卡偶尔闪过一丝光，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他们聊着各自的专业——陈默学建筑，聊起设计时眼里藏不住热爱；林薇学中文，说起喜欢的作家和作品时，语气里满是真诚。聊着彼此的喜好，他说自己喜欢周末去郊外写生，她笑着说自己偶尔会去琴房练琴到很晚；聊着对未来的憧憬，他说想设计出有温度的建筑，她则希望能安安静静地读很多书，写自己想写的文字。

　　没有刻意的攀谈，也没有尴尬的沉默，话题自然而然地流淌，像身边缓缓流过的时光。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铺满落叶的路面上，仿佛预示着一段漫长而温柔的纠缠。

　　陈默记得，那天的桂花香格外浓郁，梧桐叶的影子晃动得格外温柔，而林薇笑起来时的梨涡，和发间那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像一枚温柔的印记，深深烙进了他的心里。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纯粹得像一汪清泉，没有后来的算计与痛苦，没有欲望的拉扯与挣扎，只有初见时最纯粹的心动，和藏在风里、藏在光影里的满心欢喜。

　　走到图书馆门口，林薇停下脚步，转身对他道谢：“送到这里就好啦，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陈默看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那我先去上课了，图书馆人多，你小心点。”

　　“嗯，你也快去吧，别迟到了。”林薇点点头，抱着书转身走进图书馆，白色的裙摆消失在玻璃门后。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赶往教学楼。怀里的图纸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温热，心里的悸动久久没有平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微弱的电流，那一刻他隐约觉得，这条铺满梧桐叶的路，或许会改变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