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红茶.贰拾壹

后厨很快将热腾腾的晚膳与温好的美酒尽数端上厅堂

费鸡师本就腹中空空，此刻见了饭菜，哪里还顾得上旁侧端坐的王公贵胄，全然不拘小节，拿起碗筷便大快朵颐。

待他吃得尽兴，崔妙仪早已吩咐惊蛰取来备好的钱袋，给他递了过去。

费鸡师拆开布包一瞧，内里是沉甸甸的几枚金饼，分量十足，顿时眼睛放光。

崔妙仪“这些你且收好，往后若是寻不到表哥，或是一时找不到我，有这些傍身，便再也不必挨饿受冻”

费鸡师捏着手里的金饼，脸上少了平日的散漫嬉皮，他咂了咂嘴，连声夸赞。

费鸡师“崔姑娘心肠真好，旁人只当我是个混口鸡吃的糟老头，也就你肯这般体恤我”

崔妙仪“费鸡师于表哥有救命之恩，如何报答都不为过”

崔妙仪“我已差人备好了客房，您今夜就暂且留宿一晚吧？”

费鸡师“那我可就不客气，多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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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崔妙仪晨起梳洗妥当，便移步花厅用早膳，她心中尚还记挂着费鸡师，便随口向立在一旁伺候的惊蛰询问其行踪。

惊蛰“昨夜夜深时分，费鸡师忽然说要折返回去取些随身物件，出门之后，便再未归来”

闻言，崔妙仪神色淡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诧异。

她知晓费鸡师的性子，本就是山野闲散之人，来去皆是自由，从不受居所俗礼拘束。

大约是住不习惯，半夜又回了鬼市吧。

崔妙仪“随他去吧，惊蛰，差人备车，我们去金吾卫看看表兄”

惊蛰“是”

崔妙仪正想取披风出门，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抬眸望去，只见兄长崔珩缓步踏入庭院。

崔珩“幼悟，你今日不必去金吾卫了”

崔妙仪指尖倏然一凉，握着披风系带的手，微微收紧

崔妙仪“为何？”

崔珩“昨夜卢凌风夜行街巷，违逆宵禁规制，被大将军当场拘拿，押入金吾狱依法处置”

崔珩“他受了三十杖刑，没收了名下宅田，革去任职，昨日夜里，已被逐出长安”

长安宵禁森严，举世皆知，金吾卫执掌京城巡防，卢凌风身为金吾卫官吏，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规矩，怎会无端触犯宵禁律法？

崔妙仪“表兄一向严守律法，哥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崔珩“不管其中缘由如何，结果已定，再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崔妙仪“那苏县尉呢？是否已经官复原职？”

崔珩“苏无名明升暗降，被调任南州司马，已经在赴任的路上了”

旁人或许只当卢凌风知法犯法、咎由自取，可她心里最是清楚卢凌风的性子。

他生来傲骨嶙峋，自少年起便心向长安，视尊严重于性命，如今蒙冤受辱，杖刑加身，宅田尽没，被逐出长安，以他那般宁折不弯的刚烈心性，怎会甘愿低头折返范阳？

崔妙仪“兄长，我要离京”

崔珩向来知晓，自家妹妹心性开阔，志在四方，不愿意被崔府方寸庭院、三从四德困住半生。

从前她时常同自己坦言，不喜欢长安闺阁日复一日的无趣，盼着能踏遍山河，随心而行，只是从前牵绊尚多，未曾远行，如今卢凌风落难离京，便成了她不顾一切动身的引线。

崔珩“我知道你向来心有山海，不愿困于闺阁，我从不拦你，但你不可这般贸然动身”

崔珩“卢凌风昨夜刚被逐出城门，去向不明，你盲目出城，山野路途繁杂，寻人如同大海捞针，反倒徒增凶险”

崔珩“你先遣拾平、拾安出城，顺着出城官道沿路打探，查清他落脚之地，等摸清踪迹，再动身也不迟”

崔珩“你今晚等父亲回府，先辞别父亲，明日再去京郊跟阿娘表明心意，诸事安顿妥当，寻到方向，再从容离京，好不好？”

崔妙仪垂眸片刻，压下心底焦灼难安的心绪，轻轻颔首。

崔妙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