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夜幕里,厚实的车窗隔绝外界声响,车厢内气氛凝滞压抑。
方才在外场故作恭顺唤出的那声“父亲”,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缠在两人之间。人前是辈分有别的体面模样,可独处之时,那份刻意维系的表象瞬间碎裂,只剩下拉扯不休的纠葛与猜忌。
英吉利静静靠着座椅,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一想到美利坚借着辈分称呼拿捏自己,用这份外人眼中的尊称掩盖内里扭曲的牵制,心底便涌上一阵难言的憋闷。祂清楚这声称呼是对方刻意为之,既能堵住旁人闲话,又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身处被动的处境。
美利坚收敛了对外的温和姿态,侧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人,眸底翻涌着未散的妒意。方才亲眼见到比利时不顾一切上前相见,对方眼中浓烈的牵挂刺痛了祂,哪怕英吉利最终选择转身返程,心底的芥蒂也丝毫没能消减。
“今日回到故土,倒是让你有机会和旧友碰面。”美利坚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目光牢牢锁住英吉利的侧脸,不肯放过分毫神情变化。
英吉利眼帘微垂,语气平淡无波澜:“只是恰巧遇上,并无多余牵扯。”
“恰巧?”美利坚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无形中拉近彼此距离,再次拖长语调,玩味地唤出那个称呼,“我的父亲,在你心里,始终还放不下旧日情谊是吗。”
这声父亲不再带着敬重,反倒满是戏谑与压迫,字字都在戳刺人心。
英吉利脊背微微一僵,心底泛起不适感,却没有过多言辞辩驳。事已至此,再多解释也显得苍白,自己已然签下约定,每周仅有一日归乡权限,其余时间都要受制于对方,无谓的争执只会徒增麻烦。
“我恪守约定,按时归来,不曾违背承诺。”
美利坚看着祂淡然漠然的模样,心头郁气沉沉。祂伸手,指尖轻轻抵住座椅边缘,将英吉利圈在小小的范围之内,强势的气场扑面而来。
“我愿意给你回归英式城堡执掌事务的机会,也愿意在外维护你的尊严,以父亲之礼相待。但这份优待,从来都有底线。”
祂目光沉凝,语气带着不容违背的告诫:“往后尽量避开比利时,不必再与他产生交集。你如今安稳待在我身边,护好自身与腹中孩子,才是本分。倘若屡次越界,这份来之不易的归乡资格,随时都会收回。”
英吉利指尖轻轻蜷缩,心底满是无奈。自由被层层束缚,人际往来也被严格限制,自己如同被圈定范围的笼中鸟,一举一动都处在监视之下。祂轻轻颔首,算是应声,整个人依旧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见祂始终这般不冷不热,美利坚心中既有掌控局面的踏实,又生出阵阵烦躁。祂想要彻底焐热这人的心,可无论自己做出让步还是强势约束,始终都跨不过彼此之间的隔阂。
祂缓缓抬手,轻轻握住英吉利微凉的手腕,力道适中,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在外我护你颜面,守好尊卑分寸。回到此处,你便要记得许下的诺言。安分度日,一心一意留在我身旁。”
英吉利下意识想要轻轻挣开,可身子大病初愈气力不足,根本无法摆脱桎梏,只能任由对方握着肢体,眉眼间凝着淡淡的疲惫。
“我心里清楚分寸。”简短的话语,疏离又客气。
美利坚见状,只得慢慢松开手,重新坐回原位。车厢里再度陷入沉寂,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多言语。窗外夜色沉沉,沿路灯火匆匆掠过,映在英吉利苍白的脸庞上,衬得神情愈发落寞。
祂心里清楚,短暂的归乡喘息已然落幕,等待自己的,依旧是这座华丽却冰冷的牢笼。往后的日子,要在美利坚的看管下度日,守着苛刻的规矩,在名分的枷锁里勉强生存。
而车厢之外,夜色掩映的暗处,比利时迟迟没有离开。
望着轿车驶向城堡的方向,祂伫立在阴影之中,脸色沉郁,周身气息冷冽刺骨。方才亲眼看着英吉利被迫跟随美利坚离去,那人隐忍沉默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底,一想到对方要在扭曲的相处模式里受尽束缚,祂便满心焦灼与心疼。
“用名分困住祂,用约定要挟祂……”比利时低声呢喃,眼底锋芒乍现,“我不会就此放弃,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祂一直被困。”
祂迅速拿出通讯器具,快速联络手下势力,调整后续营救部署。这一次祂摒弃冲动莽撞,打算耐心蛰伏,细细探查城堡内部的防守漏洞,寻找到绝佳时机,不顾一切破开层层禁锢。
没过多久,巍峨的城堡轮廓出现在视野当中,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敞开。
轿车稳稳驶入城堡庭院,车门开启。美利坚率先下车,随即侧身,在外人面前又恢复了恭敬的姿态,伸手做出搀扶的动作,口吻谦和:“父亲,到住处了。”
英吉利抬步走下车子,望着熟悉又压抑的建筑,心底一片沉沉寒意。
新一轮朝夕相伴的日子再度开启,名分带来的束缚、心底未解的隔阂、暗处暗藏的风波,交织缠绕,往后的朝夕,依旧满是无法预料的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