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如潮,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寂灭空间的天空。
王林踏入此地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浓稠的灰白色雾气在四周翻涌,雾气中没有方向,没有远近,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脚下是虚无,头顶是虚无,前后左右都是虚无,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那些在雾气中游荡的半透明身影——游魂。
它们有的如人形,有的如兽形,有的已经看不出任何形状,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在雾气中无声地飘荡,彼此吞噬,彼此融合,弱小的被强大的吞食,强大的被更强大的撕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王林站在雾气中,雪白的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淡红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些游魂的幽绿色鬼火,心中忽然涌熟悉感。
“这就是第三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阮星眠站在他身侧,素白长裙的下摆在雾气中轻轻飘动,墨色的长发如瀑垂落,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在雾气中游荡的游魂,看着那些半透明的、扭曲的、没有瞳孔只有幽绿色鬼火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伸手,拉住王林的手,手指微凉,轻轻握紧。
“寂灭空间。”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复杂,“这也太巧了。”
许立国从金绳中探出头来,魂体的眼睛在雾气中格外明亮,如同两颗金色的星星。
他看着那些游荡的游魂,看着那些半透明的、扭曲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身影,魂体的脸上满是兴奋与贪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里是我们魔头的天堂!那个煞星肯定进不来!等我把这些傻大个全变成小弟,就反攻倒算,干掉煞星!
他从金绳中飞出,魂体的金光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
他手里拿着一个魂团,搂着一个游魂的肩膀,魂体的脸上堆满了笑,声音中满是谄媚与命令:
“吃了我的东西,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昂。你得听我的,知道吗?”
游魂点点头,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的鬼火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一群游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许立国团团围住。它们伸出半透明的手,去抓他手中的魂团,去抓他的魂体,去抓他身上的每一寸金光。
“哎哎哎——别!别抢!”
许立国被挤得魂体都变形了,声音尖锐,“你们以后都是我的小弟了!别踩我脚啊!”
阮星眠偷偷笑,面纱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林看了许立国一眼,淡红色的瞳孔中,极识一闪。
红色的闪电从眉心射出,无声无息,没入那些游魂的体内。
游魂的身体猛地一僵,幽绿色的鬼火骤然熄灭,半透明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迅速黯淡、收缩、消散,化作点点灵光,被王林的神识吸收。
一群游魂,瞬间消失。
许立国破防了。他跪在地上,双手拍着地面,魂体的脸上满是绝望与懊恼,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喉咙:“怎么会这样——我的小弟!我的霸业啊!”他抬起头,看着王林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魂体都在发抖,“煞星太恐怖了——”
王林的极识在瞳孔中一闪。
许立国魂体猛地一僵,飞过来,跪下,魂体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主子!小的知道你要吞他们,就先撒了点鱼饵引他们过来!小的对主子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王林冷哼。
许立国魂体一颤,连忙钻回王林腰间的金绳中,连头都不敢露。
王林的目光扫过这片寂灭空间,心中一片澄明。此地游魂众多,没有吞魂,这第三关,无人阻他。
他抬手,极识从眉心射出,化作无数道红色的闪电,向四面八方扩散。
闪电所过之处,游魂纷纷停住,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的鬼火被红色的光芒取代,它们转身,面朝王林,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王林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游魂的耳中:“找到此地化神修士。要活的。”
游魂们四散而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灰白色的雾气中。
阮星眠站在王林身侧,看着他那头雪白的长发,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淡红色瞳孔中那永不熄灭的冰冷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白发的王林,比之前添了几分禁欲感,像是从雪山上走下的仙人,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王林抬手,从身后环住阮星眠的腰,将她拉进怀中。
他低头,埋入她的颈肩,鼻尖抵在她温热的皮肤上,舌尖轻轻舔弄着她脖颈上细嫩的肌肤。
她的身上有莲香,清冽,淡雅,混着她体温蒸腾出的、若有若无的甜意,让他贪恋。
阮星眠被他弄得一颤,身体都软了半边,脸颊绯红,声音中满是羞愤:“王林——”
王林抬起头,哑着嗓子,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
“眠眠,我都好久没亲亲了,不行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阮星眠的耳朵上,痒痒的,酥酥的,让她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阮星眠被他撩得不能行,面纱下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羞又恼,偏偏又说不出一个“不”字。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那双淡红色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寂灭空间深处,端木极被一群游魂追着跑。
他的道袍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头发散乱,如同一个在荒野中流浪了多年的乞丐。
他的法宝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储物袋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枚疗伤的丹药和一块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玉简。
他跑着,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抬手擦了一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游魂,浑浊的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他手中结印,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朝身后的游魂轰去!光柱击中游魂,穿透了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如同击中空气,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游魂毫发无损,继续追,速度更快了。
“欺人太甚!”端木极怒喝,双手同时结印,灵力在掌心疯狂凝聚,“诸天魔掌!”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他掌心飞出,遮天蔽日,朝游魂狠狠拍去!游魂被拍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灵光,在雾气中飘散。但只过了片刻,那些灵光又重新凝聚,化作新的游魂,继续追,数量比之前更多了。
端木极喷出一口血,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一块浮石——如果那东西可以叫浮石的话——喘着粗气,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
“如果不是那小子害我修为跌落,老子怎么会落得这般田地!”
他转身,继续跑。身后,游魂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端木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座小塔,通体晶莹,散发着温润的琉璃光芒。
他将小塔往空中一抛,小塔迎风便长,化作一座丈许高的琉璃塔,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塔壁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灵力的催动下亮起刺目的金光,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护罩。
游魂扑到琉璃塔上,用半透明的身体撞击塔壁,用利爪撕扯塔壁,用尖牙啃噬塔壁。塔壁剧烈颤抖,符文明灭不定,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端木极将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塔中,拼命维持着护罩。他的面色越来越白,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虚弱。
他咬着牙,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
“锁天灵琉璃塔也用了出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难道天要亡我?”
游魂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铺天盖地,将整座琉璃塔团团围住。塔壁上的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密,琉璃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端木极闭上眼,等待着最后的那一刻。
王林环着阮星眠的腰,从雾气中走出,步伐从容,面色平静,雪白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极识在瞳孔中闪烁,红色的闪电在雾气中跳动。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阮星眠被他环着腰,耳朵还是红红的,别过脸去,哼了一声,不理他。
琉璃塔内,端木极正在拼命往塔中灌注灵力,塔壁上的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琉璃塔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他感应到了游魂的异动,猛地睁开眼——游魂不再攻击,而是退开了数丈,围成一个半圆,像是给什么人让路。
一道雄厚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几分威压,几分神秘,每一个字都如同闷雷,在寂灭空间中回荡:“交出此地传承之物。”
端木极惊愕,浑浊的眼中满是困惑与警惕。他抬头,看着雾气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白发,黑袍,淡红色瞳孔,看不真切。他连忙开口,声音恭敬:“前辈,不知您说的传承之物是什么?”
王林站在雾气中,手中捏着一张从孟坨子储物袋中翻出的符箓,符箓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符文,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这张符箓可以改变声音,让结丹期的修士听起来像是化神期的老怪。他将符箓贴在胸口,灵力注入,继续开口,声音更加雄厚,更加威严:“没有传承之物,你如何进入这里,又如何离开?”
端木极连忙开口,声音急切:“是一道手决!晚辈曾经来过此地,记下了一套进入此地的手决。这套手决只有在关卡终点前的漩涡才能使用。你能否放我到漩涡之前,我自会将这套手决与你交换!”
游魂加剧,继续攻击琉璃塔。塔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琉璃塔的光芒越来越暗,端木极的面色越来越白。
“杀了我,你也别想拿到!”端木极的声音中满是决绝。
王林不再说话。他抬手,吞魂的神识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朝琉璃塔狠狠劈去!
一刀。
琉璃塔碎裂,碎片在空中四散,如同碎裂的琉璃,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端木极从碎裂的塔中跌出,摔在地上,抬起头,看到了雾气中那道身影——白发,黑袍,淡红色瞳孔,结丹期的修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你——!”
王林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吞魂的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端木极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端木极的双脚离地,面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双手拼命去抓自己的脖子,却什么都抓不到。
“小友,有话好说!”端木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艰难,“我们可以一起离开——我带你出去——我知道出口——”
王林的手持续加重力道。端木极的神识体在体内挣扎,拼命想要挣脱那只无形的手,却怎么都挣不脱。
“我交!我交!”端木极终于屈服,声音中满是绝望。
王林松开手,将他的神识体甩回身体中。端木极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惨白如纸。他缓缓站起,从识海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捧着,递给王林。
王林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端木极身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王林的手顿在半空中,瞳孔猛地收缩。
血,从端木极胸口涌出,顺着那只手的指缝滴落,一滴,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目。端木极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只干枯的、布满黑斑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
那只手从他的胸膛中抽出,端木极的身体软软地倒下。那只手的主人——孟坨子——从端木极身后走出。
他变了。
完全变了。他的身体比之前膨胀了一倍有余,皮肤从苍白变成了青黑,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毒瘤和长须,长须如同章鱼的触手,在他身后蠕动、摆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他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绿色,而是赤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浓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色,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他的气息——化神后期,比之前强了数倍。
王林的心中猛地一沉。孟坨子,他居然没死。
孟坨子张开嘴,端木极的尸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被他吸入腹中。他的身体又膨胀了几分,身后的长须又多了几条,气息又强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王林,赤红色的眼睛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杀意。
“主人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回音,“第三关内,不留活口。”
王林没有犹豫。他迅速将神识覆盖全身,环住阮星眠的腰,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雪白的长发在雾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黑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操控游魂,朝孟坨子扑去。游魂如同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将孟坨子团团围住。孟坨子抬手,身后的长须如同章鱼的触手,向四周横扫,将靠近的游魂全部抽飞。长须上带着剧毒,游魂被抽中的瞬间,身体便开始发黑、腐烂、消散,连重新凝聚的机会都没有。
阮星眠回头,看到孟坨子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长须,面纱下的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满是嫌弃:“孟坨子竟然死而复生,还这副样子……”
王林加速跑,在途中抬手,在身后设下一道道禁制。禁制亮起,金色的符文在雾气中闪烁,化作一面面无形的墙壁,挡在孟坨子面前。
“极识爆!”
红色闪电从王林眉心射出,在孟坨子身前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爆炸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游魂震得粉碎,将雾气撕成碎片,将地面炸开一个数丈宽的大坑。
烟尘散去,孟坨子从坑中走出。毫发无损。衣袍都没有皱一下。
王林愕然。极识攻击也没有作用?
他切换吞魂状态,神识化作无形的利刃,朝孟坨子斩去!神识之刃穿过孟坨子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团空气。
许立国从金绳中探出头来,魂体的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在发颤:“主子,小的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东西,但是小的感觉那个东西更可怕——他好像根本没有神识,已经不是人了!主子,我们该怎么办呀?”
王林没有说话。他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孟坨子杀了端木极,看来是要无差别杀死第三关的所有闯入者。无法依靠神识攻击,以他结丹期的修为,毫无机会。看来,只能祸水东引了。
前方,不远处,六欲魔君正在与游魂缠斗。
他依旧一袭红衣,但衣袍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满是疲惫与狼狈。他身旁的生傀正在拼命抵挡游魂的攻击,断臂处黑色的雾气不断涌出,气息比之前弱了很多。六欲魔君的修为也从化神中期跌落到了化神初期,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滚开!”六欲魔君怒喝,生傀将周围的游魂震开。
他带着生傀冲出了游魂的包围,跑出千米,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掐诀:“回!”
生傀被游魂包围,身形一闪,瞬间回到了六欲魔君身边。
六欲魔君抬手,轻轻摸了摸生傀的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这才乖。不枉我准备千年,将你炼制成玄龟骨傀。”
他抬起头,看到了王林。
那张苍白的、阴柔的脸瞬间扭曲,浑浊的眼中满是杀意与愤怒,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喉咙:“阴险鼠辈!还敢在本君面前现身!”他转头,对着生傀下令,声音中满是恨意,“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生傀朝王林扑去。
王林抬手,操控游魂。无数游魂从雾气中涌出,朝生傀扑去。生傀左突右冲,却怎么都冲不出游魂的包围。
六欲魔君惊愕,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能控制这些游魂?!”
部分游魂越过生傀,朝他扑来。
六欲魔君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红色的屏障,挡住了游魂的攻击。
他的面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声音中满是恶毒:“该死的小辈!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等本君抓到你,会将你堕入念欲地狱,永不超生!”
王林从他身边划过,速度快得惊人。他头也不回,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几分嘲讽:“多谢前辈!”
六欲魔君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身后,孟坨子赶来了。
孟坨子从雾气中走出,身后长须如同章鱼的触手,在身后摆动,赤红色的眼睛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看着六欲魔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呵呵——还有一个。真是太好了。”
六欲魔君看着孟坨子这副鬼样子,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声音都变了调:“孟坨子——你这副鬼样子是怎么回事?”
孟坨子没有回答。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回音,如同从九幽深渊中传来:“主人说了——杀死第三关内的人——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