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母亲的心跳,快而紊乱;能感受到母亲的身体在发抖,像是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连忙拍着母亲的后背安抚,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娘,我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摔下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父亲也走了过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王林的肩膀。
那手掌落在肩头,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认儿子还活着,眼眶泛红,却硬生生别过脸去,不让儿子看见自己眼底的水光。
这时,一位身着道袍、气质古朴的老者走上前来。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脸颊瘦削,颧骨微高,眼窝深陷。
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道袍虽是粗布所制,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衣领处绣着一枚小小的火焰纹章——那是恒岳派的标志。
正是恒岳派的长老,孙大柱。
他上下打量了王林一番,目光在王林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掂量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中,隐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缓缓开口:“王林,掌门师兄念你毅力可嘉,虽未能通过试炼,却仍愿破例收你为恒岳派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父林母听到这话,瞬间停止了哭泣。
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泪痕还挂在脸上,嘴巴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欣慰。
连忙拉着王林的手,使劲推他的后背,那急切的模样恨不得替他开口。
王林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求仙的机会近在眼前。心中涌起一股狂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对着孙大柱恭敬抬手行礼,声音坚定得像是淬过火的铁:
“弟子王林,愿意。定当谨遵教诲,刻苦修炼,不辜负掌门与长老的厚爱。”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父母就在身后,他知道。但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怕一回头,这份好不容易攥住的机缘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孙大柱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一名弟子,吩咐道:“张狂,你带他回门派吧。”
张狂上前一步,对着孙大柱恭敬行礼:“是,长老。”转身走到王林身边,淡淡开口:“走吧。”
那语气淡漠,眼神更是冷得像腊月的冰,扫过王林时,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欠奉。仿佛眼前这个新入门的记名弟子,与路边一颗石子无异。
王林这才转头看向父母。
父亲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着,却只是重重地点头。
母亲早已泪流满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双粗糙的手掌上全是劳作的茧子,蹭过脸颊时带着微微的刺痛。她颤声道:“铁柱,到了门派要好好修炼,照顾好自己。”
王林重重地点头,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转身,跟上张狂,踏上飞剑。
飞剑嗡鸣一声腾空而起,气流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朝着恒岳派的方向疾驰。
王林死死扒着飞剑边缘,脖颈僵硬地回头望去——父母佝偻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融入远方连绵的山峦阴影里。
他紧紧攥着掌心的天逆珠,珠子的温润穿透指尖,像是定心丸,将离别的酸涩一寸寸压下去。
耳畔风声呼啸,父母哽咽的叮嘱还在脑海中回荡。
他缓缓挺直脊背,迎着猎猎长风,眼神从最初的不舍一寸寸变得锐利——那里面没有迷茫,只有烧得正旺的火。
在心中一字一句地立誓:爹娘,你们放心。铁柱此去恒岳派,定不辜负你们的期盼。
天逆珠内。
白雾翻涌,灵泉叮咚。
司徒南正对着虚空絮絮叨叨,残魂的赤红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臭丫头,你眼光真差,选这么个凡人小子。哎,我司徒南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啊……”
他的声音里没了先前的狂怒,只剩满腔的郁闷和无可奈何。
灵泉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依旧静立。
阮星眠——或者说,天逆珠的器灵——天逆花树下。
花瓣如流光织就,片片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她伸手,接住从虚空中飘落的一片花瓣,指尖轻捻,花瓣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消散在空气里。
“凡人?或许吧。”
她抬起眼,望向王林离去的方向。
那双盛着整片星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恒岳派后山
王林看着这两个半人高的木桶,又看了看远处蜿蜒陡峭的山路。
默默扛起扁担。
他知道,这是入门的第一课,再苦再累也不能放弃。
山路崎岖,灵泉距储水缸又远。
王林咬牙往返奔波,粗糙的扁担磨得肩头生疼,手掌被木桶绳索勒出深深的红痕,渐渐渗出血丝。
日复一日,足足挑了三天水。
手掌的伤口磨破又结痂,疼得他连握扁担都发颤。
休息间隙,他望着掌心伤痕,忽然想起山洞中,入画中仙女为他疗伤的画面。
那股温润的暖流仿佛还残留在体内。
“既然天逆珠能疗伤,若是泡在水里……”
王林心中一动。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悄悄从怀中摸出天逆珠,快步走到灵泉边,将珠子放入盛满泉水的木桶中。
犹豫了一下,将磨破的手掌缓缓伸入水中。
瞬间,一股比之前更细腻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
伤口的刺痛感飞速消退,原本破损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后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王林又惊又喜,忍不住掬起一捧泡过天逆珠的泉水喝了一口。
清甜的泉水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游走全身,连日挑水的疲惫竟消散大半。
“原来这珠子泡过的水也有奇效。”
他心中暗喜,悄悄将天逆珠收回怀中,眼神愈发坚定。
天逆珠内,凭空浮现出一面莹白光幕,正实时播放着外界画面。
阮星眠慵懒靠在幻化的软榻上手边摆着一碟精致点心,小口小口吃着,一双美眸饶有兴致地盯着光幕。
“星眠你这丫头,你在那搞得光幕?看得这么入神。”
司徒南的赤红残魂飘了过来,好奇地凑到近前。
阮星眠扶额把他忘了纤细玉手轻轻一挥,另一面光幕便出现在司徒南面前,同步播放着外界画面。
“喏。”
司徒南眼前一样毫不客气坐摇摇椅喝这灵茶和糕点。
评价道“这小子倒是能扛,就是笨了点,挑水都不知道找个省力的法子。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
恒岳派一处僻静假山后,孙大柱身着黑色斗篷,隐在阴影中,眼神阴鸷。
“虽说记名弟子在我恒岳派地位不高,但他们整日在后山灵泉、药圃一带东游西荡,保不齐能寻到什么宝贝奇物。”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东西留在他们身上也是浪费,不如为我们所用。你多盯着点,尤其是那个叫王林的小子——能让掌门破例收入门,说不定有点古怪。”
斗篷旁,一名弟子毕恭毕敬躬身:“长老放心,弟子一定盯紧了,但凡有弟子找到宝贝,一准儿先孝敬您。”
孙大柱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幕,恰好被天逆珠内的光幕完整捕捉。阮星眠看着光幕中孙大柱的身影,不屑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次日清晨,王林挑水时,瞥见灵泉旁花草上凝结着晶莹露水,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露水是水中精华,若是用它泡天逆珠,会不会有更好的效果?
他连忙取出随身葫芦,小心翼翼收集了满满一葫芦露水,将天逆珠放入其中。
刚放进去,天逆珠便骤然亮起柔和蓝光。一股精纯的水属性灵气扩散开来,葫芦中的露水泛起淡淡光晕。
王林倒出一小口喝下。
瞬间,一股远比灵泉水更磅礴的暖流涌入体内,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甚至隐隐有灵力在经脉中流转。
他竟借着这股力量,悄然突破了炼气一层的门槛。
“好家伙,这小子有点脑子!居然靠露水激活了天逆珠的水属性!”
天逆珠内,司徒南看着光幕中王林突破的画面,忍不住咋舌。
阮星眠本就是器灵感受到水属性灵力激活
天逆珠吸取水之精华。
天逆珠水属性激活,蓝光骤然暴涨,氤氲水汽如薄纱弥漫。
朦胧的蓝光水雾中,一朵虚幻的淡蓝莲花缓缓绽放。
阮星眠的身影自莲心浮现,仿佛水中映月而生,化作一道清凌凌的淡蓝流光,径直穿出天逆珠,落在王林面前。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轻纱长裙,衣袂飘飘,层叠如云,外罩一件极淡近乎透明的蓝色绡衣,宛如披着一身流动的月华水光。
肌肤莹白如玉,在周身浅淡蓝晕映衬下,仿佛笼着一层朦胧光晕。
一双漂亮美眸透亮不已,唇色是极淡的樱粉,如映水中明月。
发丝柔顺光亮,随着她周身若有若无的水汽与微光,仿佛也沾染了湿润灵气。
尤其是刚从莲花水光中凝现的模样,带着一种非人间的、虚幻易碎的静谧之美,让王林瞬间屏住呼吸,看得呆了。
王林是躺在草地上的,方才喝下露水后他便就地坐下调息,此刻仰面看去,阮星眠就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
那双透亮的眸子近在咫尺,似莲似檀的淡淡幽香丝丝缕缕钻入鼻间,清冽而不浓郁,却让人闻之忘俗。
她披散的长发垂下,有几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臂与脸颊,凉滑如水,带着微微的痒意。
“仙子!”
王林惊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滚烫。感觉心跳跳出胸膛。
阮星眠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抬起,指尖在他脸颊旁微微停顿,并未真正触及。
声音空灵软糯:“王林。”
她几缕额前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侧与白皙的颈边。
仅仅两个字喊了他的名字,王林只觉得被她目光注视和香气笼罩的地方都微微发热。
更让他震惊的是,虽然触感略显虚幻,但阮星眠的存在无比真实,带着沁凉的体温与实在的形体。
这绝非器灵魂体,而是以水之精粹凝聚的灵体。
“喂喂喂!!!阮星眠!!!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出去了?我都还没出去呢!”
天逆珠内突然传来司徒南鬼哭狼嚎的声音,震得王林耳膜发疼,氛围瞬间被打破。
阮星眠无奈扶额,抬手将一缕滑至胸前的长发撩至肩后,发丝在指间如流水滑过。
她对着天逆珠方向,无奈道:“臭朱雀,你又想挨揍了吗?。”天逆珠空间内司徒南咬着帕子气的跺脚。
随即,一股柔和的水蓝光晕自她袖中溢出,轻轻将王林扶正。
王林红着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阮星眠却先一步微微弯了弯唇角。
眼眸中含着一抹清浅笑意,如明月皎皎,披散长发随着她侧首的动作如水波流淌:“不必称仙子,阮星眠,唤我星眠就好。”
“星眠……”
王林呆呆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红着耳朵定了定神,连忙问道:“是因为我激活了天逆珠的水属性,你才能以此形貌走出天逆珠的吗?”
阮星眠轻轻点头,声音傲娇道:“正是。我本为天逆珠器灵,此刻之我借水之精粹显化,尚非真正血肉之躯,仅是一道水月分身。或许集齐五行本源,方可凝聚真实不虚的躯体。”
她说话时,周身那层淡淡的湿润蓝光微微流转,长发无风自动,更衬得她飘然若仙
王林听到这话,望着她入画中仙女又略显虚幻的姿容,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念头:
“星眠能坚定不移选择自己。无论如何艰险,定要为她集齐五行,助她获得真正的身躯。”
阮星眠见他眼神坚定却怔怔望着自己,那专注的模样让她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几缕柔顺发丝自然垂落,几乎要触及他的肩膀,那股清冽幽香再次萦绕。
故意都弄压低的声音轻柔开口:“水属性激活尚未圆满,幻化的分身不稳我先回去了。”
温热的气息与凉滑发丝的微痒同时袭来。王林的耳朵和颈侧皮肤瞬间红透,心跳如擂鼓。
“有人暗中窥视于,我已施以水雾障目,他不可见我之形迹,你可安心。勿念。”
说罢,她周身蓝光渐盛,水汽氤氲,身影逐渐淡去,仿佛融入空气里的水光之中,最后化作一点莹蓝,没入天逆珠内。
只有几缕残留幽香,深深印刻在王林脑海。
王林愣在原地半晌,才抬手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耳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气息拂过的微痒与发丝若有似无的凉滑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悸动。
阮星眠的提醒让他警醒。
他耳尖红红握紧扁担,继续挑水。
山风吹过他汗湿后略显凌乱的长发,也吹拂着他依旧滚烫的脸颊与耳廓。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深处除了警惕,更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坚定与温柔。
天逆珠内,灵泉旁水汽更盛。
阮星眠的身影重新在淡蓝莲花虚影中凝实,长发披散。
她盘膝坐在泉边青石上,闭目打坐,长发如墨色绸缎铺散身后石面,与缭绕白雾、荡漾泉水相映,宛如一幅静止画卷。
司徒南的赤红残魂飘了过来,绕着阮星眠的新形象啧啧称奇:
“你这臭丫头,弄这么一副打扮出去,把那小子魂都勾没了吧?凭什么啊?我……”
阮星眠看像他,故意装傻摊手无奈到“没办法、臭朱雀谁怪我运气好呐”
司徒南满头黑线内心想“真服了你这个老六了”
悻悻飘到一边,抓起瓜子一边嗑一边嘟囔,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外界光幕,盯着王林挑水的身影,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