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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扫清障碍

天下藏妖

腊月初六,戌时三刻(20:45),距离王虎将军护送的军械被劫已经过了一天了。而此时,在长安城西的虎威军营校场内,三百名锦衣卫、两百名影密卫,还有五百名禁军精锐,千人静立于校场之中,竟无一丝杂音,只有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兵刃映出森森寒光。

叶辰从断魂谷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顾临渊,将自己探查的情况以及那张字条的事情都告诉了他,顾临渊听完叶辰的讲述,也将自己在市井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据说有人亲眼看到,昨日寅时前后,有十几辆蒙着厚油布的大车,趁着深夜从城西一处无人看管的旧码头悄悄出发,顺着河道向上游走了,那些车夫都带着面罩,说话全是北地口音,一看就不是本地跑漕的船家。而且负责那段河道巡查的两个河泊所吏员,前两日也齐齐告了病假,家属都说出门走亲戚去了,如今连人影都找不到。

顾临渊顿了顿,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更蹊跷的是,车驾清吏司那主事,昨天早上突然在家中‘暴病’亡故了,家中说是夜里发了急心疼,不等郎中赶到就咽了气,刑部派人去勘验过了,说是口鼻发黑,明显是中毒而死,显然是凶手在杀人灭口。”

二人汇总了消息后,与裴海一起急忙进宫面圣,圣上听完后龙颜震怒,当场就拍了御案,斥兵部和京兆府办事不力,连内鬼杀人灭口都拦不住,随后下了手谕,允许裴海调动京畿三营精锐,准许叶辰、顾临渊便宜行事,务必将逆党一网打尽,追回被劫军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一件军械流入北疆。

领到旨意,裴海立刻点了影密卫、锦衣卫、禁军三方共计一千精锐,在城西的虎威军营校场内集结。

裴海站在点将台上,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这位影密卫指挥使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都听清了,今夜目标,野鬼峡。贼人劫我北疆军械,屠我三百禁军兄弟。此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要见血,要杀人,要把被抢的东西,一件不少地夺回来,但大家也要记住,任务要完成,人也要活着回来。”

台下千人,齐齐握紧兵刃。

叶辰站在队列前方,左手按着龙泉剑柄。剑鞘微凉——这是皇帝亲赐的龙泉剑,剑身以北海寒铁所铸,鞘裹蟒皮,吞口处镶着一颗暗红色宝石。

皇帝说:“此剑名‘龙泉’,前朝镇国之器。今日予你,望你不负其名。”

不负其名。

叶辰深吸一口气,寒气入肺,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三日前黑风林留下的。顾临渊站在他身侧半步,绣春刀已出鞘三寸,刀身映着火把,泛着幽蓝的光。

顾临渊忽然低声道:“叶兄弟。”

“嗯?”

“若事不可为……”顾临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万一有什么意外,你护着裴大人先走。他是影密卫的魂,不能折在这里。”

叶辰转头看他,顾临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在锦衣卫十年,在诏狱三年,太清楚什么叫“弃卒保车”。

叶辰低声说道:“咱们一起去,就要一起回来。”

顾临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裴海已走下点将台。兵部尚书杨继业牵来一匹黑马,马身纯黑,四蹄如雪。杨继业将缰绳递到裴海手中,深深一揖,轻声道:“裴大人,万事小心。”

裴海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出发。”

一声令下,千人队伍分三路,如三条黑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出长安,滑入夜色。

亥时初(21:00)

五十名影密卫组成的前队已经悄然来到了黑水河畔的密林,影密卫清一色深灰夜行衣,背负弩匣,腰佩短刀。领头的是百户王猛,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疤,那是三年前追捕江洋大盗时留下的。

王猛抬手,身后四十九人同时停步。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前方三十丈,就是野鬼峡的外围。夜色中,峡谷如一头巨兽伏卧,两侧峭壁高耸,遮住半边天空。

王猛压低了声音说道:“七处暗哨,左三右四,间隔十五丈。”

说完,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七人出列,如鬼魅般散入林中。

第一处暗哨,设在两棵老槐树之间,离地两丈的树杈上搭着简易的木台。两个黑衣人靠坐在台上,一人抱着弓打盹,另一人眯着眼望天。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树下三尺的地方,落叶微微的拱起。

片刻后,一双手从落叶中探出,轻轻拨开落叶,露出下方一双平静的眼睛,他从落叶中缓缓起身,竟无一片叶子发出声响。他像一株从地底长出的植物,一寸一寸,直到整个人立在树下。

他抬头看去,木台上,打盹的黑衣人脖颈正好悬在了台边。而另一人则靠着树干抬头看着天空,他如猿猴般迅速攀上树干,翻上木台,靠着树干的人见到有人翻上木台,刚要抽刀,影密卫直接上前一步,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的短刀一挥,直接割断了他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打盹的人听到动静,瞬间惊醒了过来,刚要抬手摸身边的号角,另一名影密卫已经从后面翻了过来,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手中短刀直接刺穿了他的心口。转眼之间,两处活口已然解决,两个黑衣人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就栽倒在了木台上。

影密卫从怀中掏出两面小旗,一红一黑,插在木台的边缘。这是给后方队伍的标记:此哨已清,可通行。

随后二人滑下树干,重新没入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不到一刻钟,外围的七处暗哨全被拔除,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猛留下两人守住暗哨位置,给后续大军做标记,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前摸进。

越往峡谷里走,两边的峭壁越陡,风顺着峡谷口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号,也正好掩盖了影密卫的脚步声。又往里走了二里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被峭壁围起来的平地出现在眼前。

王猛指了指两侧的山壁,低声道:“制高点。”

身后的影密卫分为八组,每组五人,向两侧峭壁散开。

东北侧峭壁。

高三十丈,近乎垂直。岩壁湿滑,布满青苔。

五名影密卫停在崖下。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代号“壁虎”。他从腰间解下攀岩爪在手中掂了掂,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甩出攀岩爪。

“咔。”

一声轻响,钩爪扣进岩缝,瞬间卡死。

壁虎试了试力道,双手抓住绳索,脚蹬岩壁,向上攀去。他攀得极快,但却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五人如同五只壁虎一般,在陡峭的岩壁上快速上移。十丈、二十丈、二十五丈……

领头的壁虎忽然停下。上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可闻。

那是制高点的守卫在巡视。壁虎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身后四人同样静止,连呼吸都屏住了,脚步声在头顶三丈处停了片刻,又渐渐远去。

壁虎又等了等,见没了动静,继续向上攀去。

二十八丈、二十九丈、三十丈——

他探出头,制高点是一处天然平台,宽约三丈,深两丈。四个黑衣人站在平台边缘,两人面朝谷内,两人背对巡视。

壁虎看清了他们的站位,向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四人会意,各自取出迷烟筒,寸许长的竹管,内藏“醉仙散”粉末,以蜡封口。

壁虎伸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五指猛地握拳。

五人同时咬破蜡封,将迷烟筒从掷上平台。

“噗噗噗……”

几声轻响,竹管落地,无色无味的粉末在夜风中弥散。

平台上的四人同时一僵,面朝谷内的两人身体晃了晃,伸手想扶岩壁,但手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背对的两人转身,眼神涣散,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转眼之间,四人便瘫软在地,意识清醒,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壁虎翻上平台,短刀出鞘。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四刀,四人毙命,他蹲下身,检查尸体。四人腰间都挂着令牌——黑铁所铸,正面浮雕鬼脸,背面刻着四个字:幽冥铁骑。

壁虎眼神一凛,他抓起一面令牌,塞入怀中。然后迅速扒下死人外衣,自己套上一件,又将另外三件扔给同伴。

四人换上黑衣,持弩警戒。

壁虎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打出手势,三短一长,火光暗了三下。

那是制高点已经控制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