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风林血战

腊月初五，午时未到。

二十辆满载“军械”的马车，在三百名影密卫的押送下，缓缓驶出长安金光门。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辙深陷。

叶辰与顾临渊策马行在队伍中段。

自出城十里，两人便不再交谈。顾临渊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叶辰则目视前方，看似平静，但握着缰绳的左手指尖，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今天太安静了，官道两旁的田野里，本该有农人忙碌的身影，可今日，除了几只惊飞的寒鸦，竟见不到半个人。远处的村落上空，也无炊烟升起。

顾临渊目光扫过左侧百步外的一片枯树林，忽然低声开口说道：“叶兄，那林子里的鸟，是半刻钟前惊飞的，到现在还没落回去呢，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叶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片枯树林死寂一片，连风声穿过枝桠的呜咽都听不见。可就在那片死寂深处，他隐约看到，某棵歪脖子老树的枝头，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反光，很微弱，像是金属在阴暗处偶然折射出的光斑，一瞬即逝。

叶辰的声音压得更低，说道：“看那边，右前方的土坡后面。有马蹄印，看样子应该是新的，但马被牵走了。脚印朝三个方向分散，是故意用来扰乱我们视线的。”

顾临渊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咱们这位‘鱼儿’，不仅上钩了，还带了张大网来呢。”

车队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五里，官道逐渐收窄，两侧的荒田被茂密的树林取代。那是长安西郊有名的“黑风林”——林深树密，枝桠交错，即便在白天，林中也是幽暗如暮，给人阴森的感觉。

就在即将踏入黑风林之时，走在队伍前方的影密卫百户高合突然勒住马，回头看向叶辰，眼中带着询问。

叶辰点了点头。

高合会意，抬手做了几个手势。三百影密卫迅速变换队形——外围的持盾者上前，将车队护在中间；弓弩手散入两侧，搭箭上弦；长枪手居中，枪尖斜指前方。

整个队伍像一只缓缓收紧的刺猬，无声地滑入了黑风林的阴影之中。

一进林子，原本明亮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头顶的枝叶太过茂密，将午时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落叶腐烂的湿腐气息，混着某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味。

车轮碾过厚厚的落叶层，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叶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到了，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鸣，而是某种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从左右两侧的林木深处传出来的。很轻，很快，像是有人在轻轻调整弓弦的张力，或者——在缓缓抽出兵刃。

顾临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得像冰，“左侧五十步七个人。右侧有九个。正前方林子里，至少二十人，呼吸很稳，是练家子。”

叶辰的手，缓缓地握住了龙泉剑的剑柄。剑身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警惕。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因“业火淬体”而愈发精纯的真气，缓缓运转至四肢百骸。

来了。

“咻——啪！”

一支响箭，毫无征兆地从正前方的林间冲天而起，尖锐的嘶鸣声撕裂了林中的死寂！

几乎在同一瞬间——

“咻咻咻咻——！”

密如飞蝗的箭矢，从左右两侧、前方，甚至是从众人头顶的树冠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箭镞在幽暗的林间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寒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车队！

高合见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怒吼道：“举盾！”

“砰砰砰砰——！”

箭矢钉在包铁木盾上的撞击声，瞬间连成一片！虽然大部分箭矢被盾牌挡下，但仍有利箭穿过盾阵的缝隙，射入人群。

“啊——！”

一名影密卫的肩膀中箭，箭头穿透皮甲，带出一蓬血花。他闷哼一声，竟咬牙将箭杆折断，刚一起身，瞬间三支箭从盾阵的缝隙射来，他下意识地用手中断剑格挡，却只挡开两支，第三支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鲜血如泉涌般喷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马！护住马！”

几匹拉车的驽马惨嘶着倒下，身上插满了箭矢。车队顿时乱成一团。

第一轮箭雨还未停歇，第二波攻击已至。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上百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林木深处扑出！他们皆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兵刃在斑驳的光影中泛着寒光。

这些人冲锋的阵型极有章法——

最前面的一批，约三十余人，手持短刀、利斧，身形矮壮，奔跑时脚步沉重，显然是以蛮力开路的悍卒。他们不管不顾，直扑影密卫的盾阵，用身体冲撞，用兵刃劈砍，只为撕开一道口子。

紧随其后的第二队，约二十人，手中拿的却不是刀剑，而是钩索、渔网、甚至还有淬毒的吹箭。他们不近身，只在第一队撕开的缺口处游走，专门袭击试图补位的影密卫。

而第三批人，则始终隐在林木阴影中，手持弩机，冰冷的箭镞如毒蛇之信，在混乱的战局中寻找着最具价值的目标。

“结圆阵！以车为垒！”

高合的声音已有些嘶哑。这位影密卫百户此刻左肩插着一支弩箭，鲜血浸透了半副铠甲，但他仍挺立在车队最前方，手中长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名黑衣人溅血倒地。

影密卫确实不愧是皇帝亲军。

即便在如此突然的伏击下，他们最初的慌乱也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在高合的指挥下，残存的盾手迅速收缩，以几辆倾覆的马车为支点，结成了三个互为犄角的小型圆阵。长枪手在外，枪尖如林，将扑上来的黑衣悍卒逼退；弓弩手在内，抽冷子放箭，专射那些手持钩索的奇袭者。

前排的盾手们将厚重的包铁木盾死死抵在地面，盾面与车厢的缝隙间，长枪手的枪尖斜指苍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荆棘。一名黑衣悍卒嘶吼着挥斧劈砍盾面，火星四溅中，盾牌纹丝不动，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而他身后的影密卫长枪手已借机挺枪直刺，枪尖精准地从他咽喉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右侧圆阵的弓弩手则半跪在地，箭矢如流星般穿梭于林间，每一次弓弦轻响，都有一名隐在暗处的弩手闷哼着坠落枝头。

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利刃入肉声、骨骼断裂声……在这片幽暗的密林中交织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乐章。

叶辰与顾临渊，早在第一波箭雨落下时，便已从马背上掠起。

两人没有去管那些普通黑衣人，而是目光锁定了从三个不同方向，向他们逼来的六道身影。

这六人，气息与周围的黑衣杂兵截然不同。

其中三人并肩而立，挡在叶辰面前。居中者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巨汉，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刀，裸露的臂膀上筋肉虬结，青筋暴起，每一步踏出，地面落叶都为之震颤。左侧是个瘦高如竹竿的男子，双手各持一柄细长的分水刺，刺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右侧则是个侏儒，身高不过四尺，但手中那对链子锤却大如西瓜，锤头上根根倒刺狰狞。

顾临渊那边，迎上的是另外三人。一个使双钩，钩刃上满是锯齿；一个用软剑，剑身抖动如毒蛇吐信；最后一个，手中无兵刃，但十指指甲乌黑发亮，身形飘忽如鬼魅。

“叶大人，顾大人。”那巨汉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沈盟主有令，二位的人头，值千金。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暴吼一声，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啸，拦腰横扫而来！刀未至，那凛冽的罡风已刮得叶辰面皮生疼！

与此同时，那瘦高男子的分水刺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叶辰肋下！而那侏儒则就地一滚，链子锤呼啸着砸向叶辰下盘！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付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