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对文君也是真好。把她当妹妹一样护着。易令仪见过几次叶云和文君相处,叶云话不多,比洛青阳多几句,但也不算活泼,会注意到文君怕晒把她拉到树荫底下,会在文君说冷的时候把自己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这些小动作骗不了人,至少骗不过一个同样会这样对妹妹的人。
所以问题来了。
皇帝要动叶家,叶家会怎么样?
最好的结果——削权、罢官,叶羽能保住一条命。
最坏的结果——满门抄斩亦或者是流放。这两种结果之间还有很多种可能,但没有一种是好的。不管是哪一种,叶云都会从云端跌进泥里,谁沾上谁倒霉。
到了那个时候,文君怎么办?
易卜说到时候可以不嫁。但“可以不嫁”解决不了文君会伤心的问题。
如果叶家只是被削权,叶云还能平安长大,那还好,文君觉得他不好了就不嫁,觉得他还好就嫁,选择权至少有一部分在她手里。
如果叶家被满门抄斩呢?
易令仪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叶云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胃又翻了一下。
“阿姐,阿姐,你在想什么?”
易文君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姑娘已经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歪着头看她,脸上还留着刚才被她捏过的红印。
“没什么。”
“骗人。”
易文君把脑袋往前凑了凑,盯着姐姐的脸仔细看,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其实都在想很重要的事。你连眉头都不皱,就是太不皱了。”
“太不皱了”是什么意思?易令仪被妹妹这个自创的词逗得嘴角动了动,伸手把文君凑得太近的脸推开了一点。
“我在想叶云。”
“云哥?”
易文君眨了眨眼,
“云哥怎么了?”
“我在想他对你确实挺好的。”易令仪说。
易文君的脸忽然有点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又不太会表达的那种红。低下头,晃着腿的频率变快了,石凳被她晃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云哥是很好,”
她小声说,掰着手指头算,
“他会给我编花环,会把我拉到树荫底下,会记得我怕打雷,有一次我在他家午睡的时候打雷了,他把窗户都关上了还坐在门口守着,怕我被吵醒,这些事他都不让我说的。”
易令仪挑了挑眉:
“那你怎么跟我说了?”
“因为你是我阿姐啊,”
易文君理所当然地说,
“跟你说不算说。”
易令仪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妹妹从旁边的石凳上拽过来,拽到自己的石凳上坐着。两个人挤一张小石凳,挤得文君半边身子挂在姐姐身上,但她没有抗议,舒舒服服地靠着,把脑袋搁在姐姐的肩膀上。
“那你想嫁给叶云吗?”
易文君认真地想了想。不是大人那种权衡利弊的想,是小孩子那种很认真的、歪着脑袋皱着眉头的想。
“我不知道嫁是什么意思,”
她老老实实地说,
“但如果嫁就是可以一直跟他待在一起,那我想。”
一直待在一起。
易令仪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她伸手把妹妹毛茸茸的发顶揉了一把,动作很轻,和刚才捏她的脸时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行了,进屋吃饭。”
“啊?不接着聊吗?”
“不聊了。”易令仪站起来,拉着文君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