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三天前到这里的,三天前,我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高三毕业生,正享受着悠闲的假期,打着游戏。可能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决定让我尝尝人世冷暖,所以把我发配到了一个封建的时代,让我知道知道,做人不能老睡觉。于是,三天前下午,我在一辆公交车上,被呼啸而过的大货车送到了清康熙四十五年,九龙夺嫡还没那么可怕,但危机在暗暗酝酿之中……
初
我醒的时候在一张床上,一睁眼,就听到有模糊的声音响起,“小姐!小姐行啦!快去禀告老爷夫人!”大概是因为昏睡的太久了,我的脑子还有些不甚清醒,但我听得懂,这称呼,并不是21世纪的称呼。
“卓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啊?”匆匆行至的老爷夫人正在床前低着头,轻声询问我的情况,但我并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并不是他们的女儿。无奈之下,我只好含糊的点点头,嘴里发出几个连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节,企图蒙混过关。但老爷和夫人似乎对自己的这个女儿非常关心,见我声音不大,十分焦急的又在询问,我正苦于无法脱身,旁边的侍女见状,便为我解围,她道:“老爷、夫人,小姐才刚醒,大概还是有些不舒服,老爷和夫人不如先回,待大夫给小姐看过之后,再请老爷夫人回来看小姐。”我心下感激这个侍女,不禁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却也正直勾勾看着我,我心下一惊,她,她该不会看穿我了吧?
身在封建王朝,我可必须得小心翼翼的活,于是,我便对那个侍女微弱一笑,随即又闭上了眼睛,假装睡去。
本来只是想装装样子,可没想到我实在太累,就真的睡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已是一日之后的正午。而昨日那个侍女,我已从那些小丫头口中得知,她叫芷阳,她现在正摆着午饭,因是病中,所以桌上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只是清粥一碗,小菜四碟,但看上去仍然十分精致。芷阳转头看我醒了,便走到床前,轻声道:“小姐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饿了这许久,想必难受的紧。”我轻轻点头,在芷阳的帮扶下坐了起来,倚在床头。芷阳用一个小托盘托了一碗粥,一碟小菜,送到床前,我便就着她的手吃了起来。
饭还未曾吃完,昨日来过的那个老爷夫人又来了,我很紧张,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但我现在的身份又是他们的女儿,弄不好就会被识破,到那时我可怎么办?
我抬头对芷阳笑了笑,隐含一点讨好的意味,希望她手下留情,别让我露太多马脚,但她却像没看见我一样,转身去给老爷夫人倒茶。我不禁疑惑,她好像知道什么一样。
我正愁着,却听见芷阳对那对老夫妻说道:“老爷、夫人,大夫说小姐受伤时磕了头,好像忘了一些事。”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芷阳,她果然知道了什么,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卓兰小姐的?她还知道什么?
如果芷阳成了一个知情人,那我以后在秦家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我现在更感觉奇怪的,是秦氏夫妇对卓兰的态度。他们在看到卓兰,也就是我,安然无恙之后,便借口家中还有事先走了。这样我不禁心下起疑,卓兰会是秦氏夫妇的亲生女儿吗?自己的女儿受伤了,只是看到女儿没痴没傻之后便不再关心。或许,她们要的只是一个完整的秦卓兰,至于这个秦卓兰是不是原来的那个秦卓兰,他们并不在乎。
但是这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只凭着难房间中的这些摆设与下人对她的态度,却让我认为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先不说那紫檀木的梳妆台,仅卓兰病中这一件素衣上的绣纹,并不是寻常人家消耗得起的。更遑论梳妆台上那些首饰,金簪玉钗都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其中最有价值的当是一支和田蓝玉簪子,簪体如飘渺蓝烟般虚幻,簪首还嵌着一粒熠熠生辉的明珠。卓兰的衣箱中,还有一些上等绫罗绸缎,听下人谈起,秦家只不过是商贾之家,怎敢拥有这些绫罗绸缎?秦老爷花大价钱养着一个并不亲的女儿,到底是为什么呢?卓兰的箱中还有六锭金子和十一锭银子,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又是从哪里攒下这些钱?
距离上一次秦老爷来看我,已有三日之长,我愈发坚信秦老爷养着卓兰一定另有企图。只是经过几日相处,我发现芷阳人并不坏,她似乎并不知道我是谁,但她愿意维护我,在我答不上话的时候,她也愿意帮我解围。我有心要交她这个朋友,于是在我终于能下地的第一天,我便邀芷阳和我一起吃饭。可令我吃惊的是,她居然立即跪下了,口中还连称不敢。我笑笑:“这有什么敢不敢?不过是我觉着你好,想和你一起吃饭,说话罢了。起来就是了,坐下吧。”芷阳惊讶的看着我,说道:“小姐,嫡庶尊卑有别,婢子是仆人,怎配和小姐一桌吃饭呢?小姐慢用,婢子在外面守着。”说完,便出去了,这顿饭吃的我没滋没味,芷阳的反应让我清晰地认识到封建时代的可悲。
或许我现在真应该想想,该怎么逃离这个地方。
我又能去哪?封建的时代,女人想自己好好活着,又有多么不易。我看看箱子里的金银,绫罗绸缎可以典当,只是不方便带出;首饰倒是容易带出,但一个年轻女子带着这么大一笔财物,难免会有人疑心,到时反倒暴露行踪。可不逃怎么办?谁知道秦老爷为什么要花大价钱养着一个不亲的女儿?最后还不一定会被卖去哪儿。
一日,我说与芷阳要出去走走。出门后,我便打发芷阳去厨房拿些水果来,又让小丫头去给我拿洗脸水。等他们都走净了,我便围着院中矮墙走了一圈,又目测了一下院中山石是否有可以做垫脚石的,院门外常年守着两个仆人。我虽不是不能将他们放倒,但若不取他们性命,待他们醒转,也定会泄露我的行踪。那么,便只剩下翻墙这一条路可走。是的,我决定还是要逃,秦家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在我打定主意要逃跑的几天之后,秦老爷突然让人传话,说前面有客人来了,要我收拾收拾,出去见客。我心下不禁起疑,一个未嫁之女,见什么客?又有什么客是一个未嫁的女子可以见的,除非,是族中亲人。可这个秦夫人又不是卓兰的亲娘,族中还有什么亲人呢?
芷阳一听要见客,竟马上为我寻出了一件海棠红绫的衣裳,又配金首饰与紫水晶的钗子。芷阳似乎很高兴,我很奇怪,她似乎知道我要见谁。我默默看着她为我挑衣裳与首饰,待她挑好,我却示意她东西先放一边,我有话要问。芷阳怯怯看着我,慢慢道:“小姐,你要问婢子什么,待见客回来可好?总不好让客人等着。”我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道:“不问清楚,怎知我爹爹要把我卖给谁?”芷阳吓了一跳,立即道:“小姐!此话不可乱说,若被有心人听到了,又生多少是非。”我冷笑一声,摇摇头:“芷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现在看来不过如此。你难道不明白么?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将茶碗重重放下,茶碗发出清脆的响声,十分动听。芷阳一哆嗦,我又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你知道我是谁,或者你只能确定,我不是你的卓兰小姐了。既然我根本就不是卓兰,那我为何要在意生什么是非?与我何干?”芷阳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道:“小姐,我知道你不是小姐,但芷阳求求你,即便你不是小姐,但你既占了小姐的身体,那就请你也为小姐想一想。小姐也并不蠢,她知道老爷不安好心,但小姐的亲娘是妾,至今连秦家族谱都不能进。小姐对姥爷一忍再忍,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娘亲有一个安息之地。所以,不管你是谁,我求求你,不要和老爷作对。”说完,她又给我磕了一个头。
我无言以对,示意她起来,道:“你先为我梳妆,只是不能是那些东西,挑些素净的来。”芷阳应了一声,去挑了一件杏子黄绫的衣裳,又捡了一对羊脂白玉簪子,粉玉耳环,戴上,便去见客。
秦家的正厅,我向来是没有资格进的,但今天它却对我打开,我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秦老爷一见我穿得如此素净,十分生气他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见客要穿正装!”我冷哼一声,慢慢道:“阿玛是想让我回去换衣裳?就怕阿玛等得起,贵客等不起。”秦老爷语塞,跺跺脚,低声道:“还不快进去!”我不再理他,独自走进了正厅。厅中上首的客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很明显,他并不是秦家人,也不认识秦卓兰,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明显一愣。我心中冷笑,秦老爷养了卓兰那么久,终于打算要转手了,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下家。我自寻了下首一个座位坐着,阿玛跟进来训斥我道:“卓兰!见了客人怎不知行礼?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我淡淡道:“阿玛生意这么忙,又要照顾家中几位姨娘,怎会有时间来教女儿礼仪?阿玛莫不是老糊涂了?您一个月也不见得去我那小院一次。”秦老爷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我说这话时,上首坐着的男人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大反应,我不禁奇怪,买人不看货,这倒是头一次见。待秦老爷的尴尬劲过去,便又恬不知耻的给我介绍起那个男人来,他一脸谄媚,笑道:“纳兰公子,卓兰嘴上厉害了些,性子却还是不错的。”纳兰?我惊讶抬头,却发现那纳兰公子也在看我,我忙又低下头。纳兰氏是满清贵族,秦老爷怎会与他们有交情?还打算把女儿转手给他们?纳兰公子轻笑一声,道:“好不好的也没什么所谓,去了那儿,熬上两年,不好也好了。嘴上厉害?哼,别叫人把嘴也给缝上。”他温声细语,似乎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像再说今晚吃小笼包一样。
我仔细想想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没有理他。见状,他先开口道:“秦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可知为什么。”我问道:“我需要知道么?知道了又怎样?”他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很好,很好,既如此,宫里的日子,好自为之。”说完,他便拂袖而去。留我一人消化这惊天的消息,我要,进宫?我转向一直默立在一旁的秦老爷,慢慢道:“阿玛,不准备解释解释吗?”秦老爷如梦初醒,颤抖道:“多说无益,只是,兰儿,你若入宫得了势,可千万别忘了秦家啊。”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芷阳在院门口看到走路踉踉跄跄的我,连忙上前来扶住,我才不至于磕死在门口。芷阳见我如此模样,心知不便多问,便只是扶着我进了屋,又服侍我睡下。我睁着眼一直到三更,听着外面再没一丝声音,我才坐起身,轻声唤芷阳。芷阳本在外间睡着,听见声音便马上过来了,问道:“小姐怎么了,手怎是冰凉的?小姐一直没睡么?”
我紧紧抓着芷阳的手,颤声道:“这个家,我不能再待下去了。”芷阳一惊,忙问道:“小姐,怎么了这是?怎么就不能呆下去了?”我轻轻道:“去备一件夜行衣,找一个可靠的人,如果可能,最好你一个人去做,愈快愈好。”芷阳有些害怕:“小姐,你要……逃?”我不看她,只低声道:“对,我要逃。这秦家……已容不下我。”
芷阳呆呆的看着我,一语不发,我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也不去催,果然,不多时,她便开箱取了些银子出去了。我看着窗外如墨般的夜色,心,一分一分沉了下去。卓兰,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死了,身体还被我鸠占鹊巢,偏偏父亲对她也不好,我又不得不逃,她的人生,就此偏轨。我来这,究竟是时空出了漏洞,还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我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玩笑。
次日清晨,芷阳摆好饭后支走了所有下人,凑到我耳边悄声道:“小姐要的夜行衣准备好了,小姐何时要用?”我点点头:“今晚。”芷阳吓了一跳:“小姐就算要逃,也不必如此心急吧,可收拾好东西了?”我心中不禁感动,芷阳她,就算知道我要逃,也会帮我。我道:“值钱的我都会带走,只是,我走了,你们怎么跟我阿玛交代?如果他真要我进宫,只怕不会善罢甘休。”芷阳笑道:“小姐不必担心,我也带了一点蒙汗药回来,待小姐准备好了,我就下好药,小姐不必担心。”我点点头。
芷阳的蒙汗药很管用,我出来的确没受到任何阻挠,但我不能掉以轻心,我换上夜行衣之后,便朝人迹罕至的地方而去。带着这么多金银财物不是一个聪明的行为,但过快的处理他们又会让秦家人发现我的行踪,不得已,我只好先带着他们跑路。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自私,但我毕竟是21世纪的人,我实在是有没有接受封建宫廷的勇气,让我逃吧,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我专门找那些偏路走,尽量不和人打照面。约么走了有十几里的样子,我找到一间废旧房子换下身上的夜行衣,并挖了个坑埋了,我不能让人发现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