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密道,只剩下顾晏急促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每一下奔跑都牵扯着胸口的枪伤,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不断搅动,冷汗浸透了额发,模糊了视线。但他不敢停,身后安全屋方向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交火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沈夜将生的希望和更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他必须成功,否则沈夜的牺牲、父亲沉冤的昭雪、乃至可能发生的更大灾难,都将失去意义。
密道的出口隐藏在一条废弃下水道的维修井盖下。顾晏用尽最后的力气顶开井盖,潮湿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他此刻身处城郊结合部一片荒芜的待开发区域。按照沈夜最后的交代,他找到了一辆预先停放在杂草丛中的、毫不起眼的旧轿车。
上车,点火。顾晏没有立刻驶向市区,而是先绕行了几条偏僻的小路,反复确认没有被跟踪。然后,他拆开车载收音机的一个隐秘夹层,取出一部经过高度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需要联系一个绝对可靠的人。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又迅速被排除。秦局长的背叛让他对整个系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最终,一个退休已久、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领导的形象浮现出来——前最高检特级检察官,周秉衡。周老虽然退下多年,但在司法系统内威望极高,且与任何派系都无瓜葛。
电话接通,传来周老沉稳而略带疑惑的声音:“哪位?”
“周老,我是顾晏。”顾晏的声音因疼痛和紧张而沙哑,“我需要您的帮助,情况万分紧急,涉及国家安全层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老的声音变得凝重:“小顾?你不是在养伤吗?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传闻。”
“那些都是污蔑!周老,我长话短说…”顾晏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清道夫基金”、“星陨计划”的意识永生阴谋、秦局长的真实身份,以及沈夜正在独自牵制敌人的危局。
“……我们拿到了一个实验基地‘方舟-07’的坐标,基金的目标是启动最终的意识覆盖协议。必须立刻派可靠的力量介入!”
周老没有立刻回应,听筒里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声。顾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在权衡,是在判断他话语的可信度。
几十秒后,周老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坐标。另外,证明你说的话。”
顾晏立刻报出坐标,同时,他将车上一个微型接口连接卫星电话,将沈夜冒死提取的、关于“星陨”计划最终阶段文件首页的模糊影像和部分神经扫描仪记录的、异常生物信号频谱数据,传输了过去。这是他们手中唯一能快速验证的、超出现有科技水平的“证据”。
就在等待周老验证和协调的煎熬时刻,车外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并且正在迅速靠近!不止一辆!
顾晏心中一沉。基金的反应太快了!他们不仅攻击了安全屋,还动用了官方层面的力量来围堵他!秦局长的触手果然无处不在。
他立刻发动汽车,猛打方向盘,冲出藏匿点,驶入漆黑的荒野公路。后视镜里,警灯的光芒如同嗜血野兽的眼睛,紧追不舍。
一场在暗夜荒野上的亡命飞车就此展开。顾晏将油门踩到底,凭借出色的驾驶技术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疯狂漂移、转向。枪伤处的纱布已被鲜血重新染红,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
追逐中,他的车尾被多次撞击,车窗玻璃被流弹击碎,冷风呼啸着灌入车厢。
就在他几乎要被合围的绝境,卫星电话终于再次响起。周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坐标已验证,位置异常,信号已上报至最高级别应急小组!支援力量正在集结,但需要时间!顾晏,坚持住,向我靠拢!我给你一个新的导航点!”
几乎是同时,顾晏看到天际边缘,亮起了几点快速移动的、不同于警灯或普通航空信号灯的光芒,正以极高的速度向“方舟-07”坐标的大致方向掠去!那似乎是……军用飞行器的编队?
周老的能量,比他想象的更大!支援,真的来了!
然而,周老接下来的话,却让顾晏刚燃起的希望蒙上了一层阴影。
“顾晏,技术部门刚刚反馈,你提供的坐标点,地表及浅层扫描显示……没有任何异常建筑或能量反应。那是一片彻底的无人区。”
“这不可能!”顾晏急道,“沈夜亲眼…”
“除非,”周老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方舟’基地的深度,远超我们的探测范围,或者……它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伪装技术。我们已经派出了先遣侦察单元,但需要更精确的入口指引!”
就在这时,顾晏手中的另一个加密通讯器——与沈夜单线联系的那一个,指示灯突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这代表沈夜那边的信号……完全中断了。
是设备损坏?还是……
顾晏不敢细想,巨大的担忧和更沉重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支援已至,却找不到目标。唯一的知情人沈夜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方舟-07”就像一头潜伏在地底深处的沉默巨兽,已知其恐怖,却不见其形骸。
他猛打方向盘,朝着周老给出的新导航点疾驰而去。
他知道,下一阶段的战斗,不再是逃亡,而是进攻。但进攻的目标,却隐藏在一片虚无之中。找到入口,救出沈夜(如果他还在),阻止基金的最终协议,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渺茫的、可能存在的“入口指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