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尽头,一片错落的茅舍渐渐显现在雨雾中。村口老槐树枝桠横斜,像张开的手臂护着村子,零星的灯火从窗纸里透出来,映得湿漉漉的泥墙泛着暖光。
“到啦。”苏婉儿回头朝林砚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我家在最里头,跟我来,脚步轻点。”
林砚点点头,攥紧了锈剑的剑柄,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穿过几条窄巷。村子很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吠被雨声吞没,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像是早已沉入梦乡。
苏婉儿家的茅舍看着和别家没什么不同,篱笆墙爬满了牵牛花的枯藤,院门口堆着几捆晒干的柴草。她推开虚掩的柴门,引着林砚绕到屋后,指着一间低矮的小柴房:“你今晚就先在这儿歇着吧,我去给你拿床被子和些干粮。”
柴房不大,堆满了劈好的柴火,角落里铺着些干草,倒也算干净。林砚放下行囊,刚想道谢,就听到前院传来一个苍老的咳嗽声,伴随着苏婉儿低低的应答。
“是我爹爹,他身子不好,常年咳嗽。”苏婉儿回来时手里捧着一床旧棉被和一个布包,脸上带着点歉意,“他不知道你在这儿,我没敢说,怕他担心。这布包里是几个窝头和一小罐咸菜,你将就着吃点。”
林砚接过东西,心里暖烘烘的:“婉儿妹子,真的太谢谢你了。”
“快别说谢了,”苏婉儿把棉被铺在干草上,“你好好歇着,明天天一亮我就来叫你。对了,这柴房后窗能看到村口,要是有陌生人来,你也好早做准备。”她说着,指了指柴房后墙上一个狭小的窗口。
林砚心中一动,这少女看着单纯,考虑得倒挺周全。他点头应下,看着苏婉儿轻手轻脚地离开,才靠在柴草堆上,拿出麦饼慢慢啃起来。
麦饼的温热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摸出怀里的《青莲剑谱》,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翻看。书页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小楷,笔画流畅,旁边还画着一些小人,摆出各种持剑的姿势,想来就是剑法招式了。
可那些招式看着简单,注解却深奥得很,什么“气沉丹田”“力透剑脊”,林砚完全看不懂。他试着模仿图上小人的姿势握剑,锈剑沉重,没一会儿手腕就酸了,更别提领会什么剑意。
“看来学武真不是件容易事。”林砚叹了口气,把剑谱小心收好。他知道急不来,只能以后慢慢琢磨。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渐渐袭来。他裹紧棉被,靠在柴草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师父的安危,黑风堂的追杀,前路的迷茫,还有那个萍水相逢的苏婉儿……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听到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用脚尖走路。林砚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细听。
脚步声停在了前院门口,接着是一阵极轻微的叩门声,节奏很特别,“笃、笃笃、笃”,像是某种暗号。
屋里很快有了动静,是苏老爹的咳嗽声,接着是门轴转动的轻响。林砚悄悄挪到后窗,撩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只见苏老爹披着件厚棉袄站在门口,借着朦胧的天光,能看到他对面站着个黑衣人,身形瘦小,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两人没说话,只是黑衣人递给苏老爹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苏老爹接过,又递回去一个同样大小的包裹。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黑衣人接过包裹后转身就没入了巷口的阴影里,苏老爹也迅速关上门,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
苏老爹和黑衣人交易?这桃花村,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回到草堆旁坐下,再也睡不着了。苏婉儿看起来那么单纯,她知道她爹爹在做什么吗?那些黑衣人,会不会和黑风堂有关?
越想越乱,林砚索性握紧锈剑,靠在柴草上打起精神戒备。他不知道这场交易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里可能并不安全。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村子里开始有了动静,鸡叫声此起彼伏。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婉儿探进头来:“林砚大哥,你醒了吗?”
林砚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醒了,多谢婉儿妹子收留。”
“外面没人,你快趁现在走吧,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南,能避开大道上的耳目。”苏婉儿递过来一个布包,“这里面是些干粮和水,你路上用。”
林砚接过布包,手指触到包上的温热,心里有些复杂:“婉儿妹子,你爹爹……身子还好吗?”
苏婉儿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老毛病了,时好时坏。不说这个了,你快走吧,再晚就不好了。”
林砚点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柴房后窗翻了出去。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屋后的矮墙遮掩,悄悄观察着苏家的院子。
没过多久,苏老爹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昨晚黑衣人留下的油纸包,径直走向院角的一棵老桃树,蹲下身,在树根处挖了个坑,把油纸包埋了进去,又仔细掩好土,仿佛埋下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林砚看得心头一震。
他不再犹豫,转身钻进村后的树林,顺着苏婉儿说的小路快步向南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林砚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桃花村的平静下藏着暗流,苏老爹的神秘交易,那个黑衣人,还有埋下的东西……这一切,会和黑风堂有关吗?苏婉儿,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
他不敢深想,只能加快脚步。江湖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人心也远比铁匠铺的铁坯难测。他握紧怀里的剑谱和令牌,知道自己必须更小心,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里活下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桃花村外的大道上,一队骑着黑马的黑衣人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带着狰狞的疤,腰间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正是黑风堂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