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浸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杨祉豪敏锐捕捉到这份凝滞,悄悄侧头望向身侧的张知予。少女眼底蒙着一层浅淡郁色,说不清缘由的低落缠在眉眼间,他心底莫名生出不忍,不愿见她这般消沉,索性笑着开口打破压抑。

哈哈哈哈,那么久的事你都记得?原来你小时候还干过这事,阿姨怕是不知道吧,我回头要去告状。
于周航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我妈早就清楚了,当年我被抓现行,差点挨一顿揍,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温柔的目光直直落向张知意,语气轻缓下来。

我妈听说我是给妹妹买零食,便饶了我。对了知意,你还记得吗?那天你贪嘴吃了冰淇淋,半夜突然肚子疼,你爸妈连夜送你去医院。我们赶过去时,你虚弱躺在病床上挂点滴。那时候我满心想着对你好,到头来反倒让你受罪,愧疚堵在心里,从那天起我就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好好护着你。
这番掏心的旧事听得张知意一头茫然,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啊,哈哈哈哈,好多事记不太清了,我小时候很少在家。
(是的,姐姐自然不会记得这些。那些煎熬、脆弱、深夜输液的苦楚,从头到尾都是我亲身承受的过往。明明是同一段回忆,可他自始至终,都将长大的姐姐错当成当年那个生病的小孩。可若是这份错位的执念能让他心安,那我便不必戳破。)

张知意刻意避开于周航眼底骤然浮起的落寞,轻声岔开话题。

出发吧,很晚了。
宋朗函当即察觉身旁张知予的身子轻轻发颤,没有半分犹豫,伸手覆住她搁在腿上的手。张知予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只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一旁的杨祉豪将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心口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清楚此刻不该再给张知予添负担,只能把暗自滋生的心意妥帖藏好,故意笑着打趣,遮掩心底压不住的落寞苦涩。

哈哈哈,笑死我了于周航,第一次听说你小时候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于周航敛去眼底的落寞与心底翻涌的酸涩,立刻笑着回怼。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等回去要不要跟你彻夜长谈?
杨祉豪慌忙摆手,连连拒绝,他可没兴趣听于周航絮叨陈年旧事,比起这个,篮球和游戏有意思多了。

不不不,不用了,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两人一来一回的斗嘴冲淡了车厢里压抑的氛围,不知不觉间,车子停在了张家门口。
张知意与张知予同于周航道过谢,并肩走进屋内。车里剩下三人目送两道身影踏进家门,才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一回到自己房间,张知予便径直躲进卫生间,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车内的一幕幕。
尤其是于周航望向姐姐时灼热专注的眼神,说起童年旧事时,眼里盛满期待地看向张知意的模样。那一刻周遭仿佛全部静止,全世界只剩下他与姐姐两个人。
好像在于周航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有张知意一人。
那份不加掩饰的温柔与深情,沉甸甸砸在张知予心上,心底一圈圈泛起酸涩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