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棵老槐树
这天清早,迟娇娇看见阿木在树下转悠,手里拎着个竹编的小笼子
迟娇娇“找我有事?”
阿木吓了一跳,举起笼子
阿木.“我编的蝈蝈笼子...给你。”
迟娇娇“我不要。”
阿木.“为什么?”
迟娇娇“苏昌河会不高兴。”
阿木.“大家长怎么会管这种小事...”
迟娇娇“他会。”
迟娇娇“在他眼里,没有小事。”
阿木.“那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弄来。”
迟娇娇“我想要你把笼子拿走。”
阿林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拽拽哥哥的衣角,“哥,娘叫你回去做饭。”
迟娇娇的目光落在阿林包扎好的脚上
迟娇娇“伤口还疼吗?”
阿林摇摇头,又点点头:“一点点疼。”
迟娇娇“疼就少走路。”
迟娇娇关上了窗户
午后苏昌河来时,桌上摆着午饭。他扫了一眼
苏昌河“今天菜色不错。”
迟娇娇“阿木送来个蝈蝈笼子。”
迟娇娇“我没要。”
苏昌河“为什么不要?”
迟娇娇“你说过,要守分寸。”
苏昌河“你倒是记得牢。”
他夹走她碗里的一块肉:
苏昌河“既然不要人家的礼,以后少跟那兄弟俩来往。”
迟娇娇“为什么?”
苏昌河“因为他们太弱。”
苏昌河“弱者的善意是累赘。”
迟娇娇“我当初也很弱。”
苏昌河“但是你现在坐在这里吃饭,而不是躺在乱葬岗。”
苏昌河“记住,你得到的每样东西,都是用代价换来的。”
窗外传来蝈蝈的叫声。迟娇娇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第二天,她在老槐树下看见那个被踩扁的蝈蝈笼子。阿木远远看见她,扭头就跑。
晚上送饭的妇人说:“王麻子不当管事了,换了个姓李的。”
迟娇娇没问原因。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苏昌河说的话。
每样东西都有代价。那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代价是什么?
房门被推开,苏昌河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他很少喝酒。
苏昌河“收拾东西。”
苏昌河“明天出趟远门。”
迟娇娇“去哪?”
苏昌河“杀人。”
迟娇娇叠衣服的手停住了。
苏昌河靠在门框上
苏昌河“怎么?不敢?”
迟娇娇“敢。”
迟娇娇“杀谁?”
苏昌河“一个叛徒。”
苏昌河走过来,抬起她的下巴
苏昌河“记住,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酒气。
迟娇娇闻着那股味道,突然明白了
她住进这间屋子的代价,就是有一天要替他杀人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
迟娇娇“知道了。”
天没亮就出发了。
马车颠得厉害,迟娇娇抱着包袱坐在角落里
苏昌河闭目养神,仿佛真是去郊游
迟娇娇“要杀的人叫什么?”
苏昌河“不重要。”
苏昌河“记住长相就行。”
中午在路边茶棚歇脚。苏昌河要了两碗面,往她面前推了一碗
苏昌河“吃饱。”
面很烫,她小口吃着。隔壁桌几个汉子在议论城东米铺的老板黑心,往米里掺沙子。
苏昌河“要是让你杀那个米铺老板,你怎么下手?”
迟娇娇筷子停住了。
迟娇娇“毒死?”
苏昌河“浪费毒药。”
迟娇娇“趁他出门时...”
苏昌河“容易被人看见。”
迟娇娇“在他家水缸里动手脚?”
苏昌河“为什么选水缸?”
迟娇娇“每天都要用水,躲不掉。”
他嘴角弯了弯
苏昌河“总算没白教。”
继续上路时,迟娇娇忍不住问
迟娇娇“我们真是去杀米铺老板?”
苏昌河撩开车帘看外面,语气有些随意和理所应当
苏昌河“不是。”
苏昌河“他上个月就病死了。”
迟娇娇“那你为什么...”
苏昌河“考考你。”
黄昏时分,马车停在一个小镇外
苏昌河带她走进一家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苏昌河“今晚好好睡。”
他站在房门口说
苏昌河“明天要起早。”
迟娇娇躺在床上,她盯着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窗棂。她听见隔壁门响,接着是自己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昌河走到床前,站在黑暗里
苏昌河“怕吗?”
迟娇娇“有点。”
他在床边坐下,床板微微下陷。
苏昌河“第一次都这样。”
迟娇娇“你第一次杀人时也怕?”
苏昌河“怕。”
苏昌河“怕失手。”
雨声更大了。迟娇娇在黑暗里睁大眼睛。
迟娇娇“要是明天我失手了怎么办?”
苏昌河“那就死在那里。”
苏昌河说得干脆
苏昌河“暗河不留废物。”
她攥紧了被角。
过了一会儿,苏昌河站起来
苏昌河“睡吧。”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苏昌河“记住,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门轻轻合上。
迟娇娇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他刚才坐过的地方留下的淡淡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