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暮色笼罩整座城市,街边霓虹灯渐渐亮起,柔和的光洒进雅致的私房菜馆包厢里。
温窈跟着父母推门走入。她穿着一条杏色针织长裙,面料柔软细腻,收腰剪裁勾勒出窈窕身段,裙摆垂坠而温婉,整个人显得干净又矜贵。乌黑长发松松搭在肩头,眉眼清丽,五官精致舒展,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亮眼。只是她的性子素来安静内敛,从不张扬夺目。
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中上,不算特别耀眼但也足够让父母省心。季家父母早已在座,待人温和有礼。季母一见她,眼底笑意便漾开:“窈窈来了,好久不见,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温窈乖巧地问好,轻声道谢,随父母落座。两家是多年世交,长辈们熟稔地闲谈近况,气氛轻松和睦。唯独主位旁的空位空着——季清宴还未到。
百无聊赖间,温窈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遥远的高中时代。那时两人虽在同一所学校,却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季清宴常年稳居年级榜首,是重点尖子班的天才人物,被老师捧为标杆,全校学生仰望的存在。他永远冷静自律,高悬于所有人青春中的星光。而温窈待在普通平行班,成绩中上,日子平淡安稳,三年青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度过。他们同校三载偶遇几次,但从无交集。他站在最耀眼的顶峰,她则静静守在人海边缘,遥遥相望,从未走近。
这份落差,在心底刻了整整几年。思绪收回,温窈轻轻抿唇,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局促。尽管她容貌出众、穿搭得体,但在光芒万丈的季清宴面前,依旧太过寻常。
十几分钟后,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季清宴缓步走入。深色质感衬衫纽扣规整扣好,身姿清挺修长,骨相冷冽,眉眼天生带着一层清冷疏离。他刚处理完繁忙事务,周身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举止从容有度,礼貌周全。进门先向长辈恭敬问好,一言一行沉稳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落座时,他淡淡抬眼,目光极轻地扫过一侧的温窈。少女一袭杏色长裙端坐,清丽的眉眼在暖灯下温柔生辉,静默却引人注目。他视线微顿,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神色依旧淡然如水。
饭局全程都是长辈交谈。两家顺水推舟敲定了这桩联姻。知根知底,门当户对,性格互补,在大人眼里是最完美的婚事。没人询问两个年轻人的心意,一句“合适”便决定了两人的余生。
季父最后落锤:“既然两家都没有意见,这事就定了,下月领证,十月办婚礼。”温窈安静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期待。季清宴全程神色平淡,闻言只微微颔首,嗓音清冷沉稳:“我听家里安排。”温窈紧随其后,轻声应答:“我也是。”
一场余生绑定的婚姻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尘埃落定。饭局结束,夜色更深。长辈们走在前头,边走边商量婚礼琐碎事宜,特意放慢脚步,给两个年轻人留出独处空间。晚风微凉,庭院灯光斑驳,四周宁静幽静。
两人并肩走出包间,隔着一步礼貌的距离,一路无言。走到停车区旁的梧桐树下,季清宴忽然停下脚步。温窈也顺势驻足,转头看他。昏黄路灯落在他侧脸,冲淡了他周身的冷硬,却仍清冷寡淡。他垂眸看向她,语气平和、分寸得体,是恰到好处的绅士温柔。
“以后有事,方便联系。”说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
这是他们成年后第一次单独对话,也是这场婚约敲定后第一次正式产生牵连。温窈微怔,随即拿出手机扫码添加。页面弹出他的微信,头像空白,昵称简简单单——季清宴。没有多余装饰,一如他本人,清冷寡言,极简疏离。发送成功的瞬间,对面立刻通过。微信列表里从此多了这个曾遥不可及、贯穿她整个青春的名字。
晚风轻轻拂过裙摆,温窈攥了攥手机,终于鼓起勇气,将自己心底盘算了许久的退路轻声说出口。是试探,是自知之明,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季清宴。”她抬眸,眼神清澈认真,带着成年人的克制与疏离:“我们这场婚姻终究是长辈促成的。我们先相处两年吧。两年之后,如果彼此不合适,我们就和平离婚,好聚好散,互不牵绊。”
她从不妄想他的偏爱,更不敢奢求一辈子。两年,是她能接受的最稳妥的收场。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两秒。季清宴垂眸望着她。看着她清丽好看的眉眼,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自卑与怯懦,看着她小心翼翼给自己留好的所有退路。他眼底深处压着整整一个青春的隐忍与偏执,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线清淡,听不出情绪。“好。”
依旧是干脆利落的应允。温窈心底轻轻一松,也轻轻一凉。果然,他也是一样的想法。对他而言,这场婚姻,也只是一场随时可以结束的将就。
她微微颔首,轻声道:“谢谢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