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力华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陆臻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后背没绷成一块铁板,只是微微僵着,指尖攥着床单,褶皱里藏着的羞恼,一半是被冒犯的怒意,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
晨光又亮了几分,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泾渭分明的线,隔开了床榻与门口。
诗力华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褶皱,看着陆臻的背影,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负责?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满是荒诞感。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没琢磨过要对一个男人说这两个字。
可昨晚的事,他并非全然被动。
对方攥着他的衣袖,软糯地喊着什么(“书朗”)时,他是动了心的。
被拉着往房间走时,他是默许的。
纠缠间的那些悸动,也是实打实的。
现在清醒了,总不能一句“意外”,就把这一夜抹得干干净净。
“你……”诗力华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迟疑,“昨晚的事,是个意外。”
陆臻缓缓转过身,没躲闪,只是抬眼看向他,眼眶泛红,却没什么慌乱,反倒透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倔强。
他咬着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语气冷硬,却比刚才软了几分:“意外?”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崩开的扣子下,锁骨处的红痕若隐若现,“先生觉得是意外,可我昨晚……”
话到嘴边,他又顿住了,脸上腾地烧起一层热意。
昨晚的记忆碎片涌上来——昏暗的走廊里,野蔷薇的香气裹着威士忌的醇,那人揽着他的腰,力道带着让人安心的强势,像极了游书朗偶尔的霸道。
他晕乎乎的,只觉得怀里的温度熟悉,声音也带着酒后的磁性,便顺从地靠过去,甚至在被推开门的瞬间,主动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他以为是游书朗,以为是恋人难得的纵容,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地沉沦。
这份认知,让他的怒意淡了些,剩下的全是窘迫。
诗力华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松动,还有那瞬间闪过的慌乱,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坐直了些,目光落在陆臻泛红的耳根上,试探着开口:“昨晚……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别人了?”
陆臻的脸更烫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猛地别开眼,声音低了八度,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关你什么事。”
这话无异于默认。
诗力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清晰了几分。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荒唐,对方也是带着执念,才跌进了这场错位的温存里。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闷,看着陆臻紧绷的侧脸,语气缓和了不少:“我没要怪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昨晚的事,我也没拒绝。算起来,是我们俩各怀心思,凑成了这场意外。”
陆臻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满是错愕。
他以为对方会质问,会嘲讽,却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是啊,各怀心思。
他把人当成了游书朗,半推半就地应了;对方把他当成了姑娘,顺水推舟地接了。
说到底,谁也不算全然的受害者。
这认知让他心里的羞恼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诗力华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的关切真切了些,“昨晚……我没太控制住力道。”
陆臻的脸又红了,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后腰传来的酸胀感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嘴上却硬邦邦的:“不用你管。”
他说着就要下床,腿刚碰到地面,就被浑身的酸软拽得踉跄了一下。
诗力华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他的胳膊,陆臻却没像刚才那样猛地甩开,只是微微挣了挣,力道轻得像撒娇。
这一下,让两人都愣了愣。
空气里的尴尬,突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诗力华的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胳膊的温度,不算纤细,却很结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
他收回手,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至少留个联系方式吧。”
陆臻站稳了,低头扣着衬衫扣子,手指还有点发颤,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诗力华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语气很平静,“万一之后你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要……至少能找到人。我不是想纠缠你,也知道你有对象,不会乱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晚的事,你也不算完全被动。我留个联系方式,只是不想这事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去。”
陆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带着痞气的眸子里,没有算计,只有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想起昨晚自己主动勾住对方脖颈的动作,心里的别扭又添了几分。
是啊,他也不算无辜,若不是他把人当成游书朗,若不是他半推半就,也不会有这场意外。
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诗力华快速存下,问了名字快速备注了“陆臻”两个字,又念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点了点头。
“我叫诗力华。昨晚的事……对不起。”
这声道歉很诚恳,没有因为对方是男人而显得别扭,也没有因为两人各怀心思而敷衍。
陆臻没应声,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怒,有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游书朗”三个字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看得他心口一紧。
他没再停留,转身拉开房门,脚步算不上狼狈,却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迫切。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