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柔,桂树枝桠轻轻晃动,银铃在司凤掌心发出细碎的响。
像在重复褚璇玑跑开时那句含混的“明日再讨教”。
他将银铃系在窗棂上,红绳垂落时,正与案头的桂花糕遥遥相对。
一凉一暖,在月光里织成半阙未完的诗。
次日天未亮,演武场的石板还凝着露水。
司凤刚练完剑,就见褚璇玑提着个食盒从石阶上跑下来。
绿流苏在晨光里划出轻快的弧。“给你!”她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
脸颊泛着跑出来的红晕,“我师兄说,药膏配着莲子羹敷,好得更快。”
食盒里的瓷碗还温着,莲子羹上飘着几粒桂花。
甜香漫出来时,司凤忽然想起昨夜窗棂上的银铃。
原来有些等待,从来不必说出口,就像她知道他每日此时练剑,就像他知道她定会再来。
他掀开碗盖的瞬间,余光瞥见她剑鞘上的红绳。
正与窗棂上的那截在晨光里泛着同样的光。
褚璇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忽然捂住剑鞘,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我、我就是觉得好看,随便系的。”
司凤没说话,只是舀了勺莲子羹递到她面前:“尝尝?”
瓷勺碰到她唇瓣时,两人都顿了顿,像昨夜在墙角递桂花糕时那样。
晨光穿过桂树叶,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
司凤忽然觉得,师傅说的“劫”,或许是让他学会,如何在坚硬的剑招里,藏住这捧小心翼翼的暖。
“今日教你‘流风回雪’的收势。”他放下碗,拾起地上的木剑。
“手腕沉下去时,要像握着片羽毛,既稳又轻。”
褚璇玑跟着他的动作比划,剑尖却总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司凤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引导着她运气,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像带着电流。
“你看,”他的声音离得很近,混着她发间的花香,“这样就稳了。”
远处传来早课的钟声,褚璇玑猛地抽回手,木剑“哐当”落在地上
“我、我该回去了!”她跑开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空碗
“晚上我来取!”
司凤望着她的背影,捡起地上的木剑,忽然发现剑穗上沾了片桂花,是方才她跑过时蹭落的。
他将花瓣夹进随身携带的剑谱里,那一页正好画着“流风回雪”的招式。
花瓣落在“收势”二字旁边,像个温柔的注脚。
暮色再来时,窗棂上的银铃又响了,这次却不是风动。
褚璇玑蹲在墙外,正用树枝轻轻拨弄铃舌,见他探出头。
慌忙把树枝藏在身后,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我、我来取碗……顺便,想再看一遍那招收势。”
司凤笑了,转身去拿食盒,余光里,银铃的红绳与她剑鞘上的那截。
在暮色里轻轻纠缠,像两段终于找到彼此的旋律。
原来有些芽,破土时或许带着疼,却会在日复一日的晨光与暮色里,慢慢长出花来。
就像这演武场的桂花,就像他掌心里渐渐暖起来的剑穗。
就像她眼里藏不住的、比星光更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