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临走前,忽然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小乞丐,回见啊!”
那语气轻佻得像是调戏,卓月宛愣了一下,想骂又不敢骂,她都觉得自己够窝囊。
而苏暮雨已经淡淡地点了点头:"姑娘,回见。"
下次?卓月宛心想,可别有下次了。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回见了,拜拜了您嘞!”
最好再也不见。
她望着那两道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口,终于松了口气。
手不自觉地摸上脖子——还好,脑袋还在。
“靠!”她低声骂了一句,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门槛上。
刚才那半个时辰,她几乎是掐着大腿肉才没让自己抖出来。杀手。
她活了二十年,连杀鸡都没杀过,刚才居然跟两个杀手聊了半天的命数。
“……也没传说中那么吓人嘛。”她嘟囔着,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话是这么说,可苏昌河看她的那一眼,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颈发凉。
但苏暮雨……那人就怪了。
卓月宛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槛上的裂缝。
一个杀手,居然拦着另一个杀手不让他杀人?这算哪门子道理?她见过街边的地痞流氓,见过收保护费的帮派弟子,哪个不是恨不得多踩人一脚?这人倒好,生怕她死得不够慢似的。
“”有病。”她下了结论。
可转念一想,她自己不也天天装乞丐?
说到底,谁不是混口饭吃。苏暮雨大概也是被逼的,跟苏昌河那种天生的坏种不一样。
——天生的坏种。
这词她觉得自己用得准,苏昌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不弯的。
卓月宛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银子!她光顾着害怕,差点把正事忘了。
院子里那口破井,井绳都磨得起了毛边。她双手攥着绳子,一点一点往上提,水桶晃荡的声音在空院子里格外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庙口,没人。
“……自己吓自己。”
银子还在,银票也没少。她蹲在地上数了三遍,才终于把胸口那口气彻底吐出来。
回屋的时候,她顺手抄起门边的扫帚,胡乱扫了两下。
其实地上也不脏,她昨天才扫过。
但总得找点事做,不然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苏昌河的手指把玩着寸指剑,苏暮雨侧身挡在她前面的那个角度。
“啧。”她把扫帚一扔,不扫了。
供桌底下藏着她的浴桶,木头泡得发黑,但结实。
她盯着那桶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委屈。
刚才差点就死了,现在居然还能站在这儿准备洗澡,这事儿想想就荒唐。
热水是现成的,她早上烧的,打算晚上擦擦身子,现在正好。她把自己整个埋进水里,烫得嘶了一声,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脸上的泥是特制的,掺了草木灰和一点蜂蜡,洗起来费劲。她搓了得有半刻钟,才露出底下那张脸。
要是让街上那些人看见,准得吓一跳。哪个乞丐长这样?
水凉了,她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晨袍料子极好,一点也不像小乞丐能穿的。她擦着头发,目光落在墙角的包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