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纸人戏

没过多久，镇上要办庙会。村长专程找到我，开门见山提出想请沈家纸扎铺做一套纸人戏，在庙会上表演。

“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每年庙会都得演纸人戏，图个驱邪祈福的好彩头。”村长说着，递过来一个厚实的红包，语气恳切，“麻烦沈掌柜多费心，镇上人都盼着呢。”

我刚要点头答应，身旁的老陈却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别接，纸人戏最是邪门，容易引邪祟上身。”

可村长紧接着叹了口气，说要是没有纸人戏，今年的庙会就算办不成了，镇上老老少少都会失望。我脑海里突然闪过爷爷日记里写的“纸人戏渡魂”，终究还是抵不住这份期待，接下了活儿。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老陈扎进纸扎铺忙活。这次要扎的是《封神演义》里的经典角色——姜子牙、哪吒、杨戬，每一个都力求形神兼备，指尖翻飞间，纸人渐渐有了模样，栩栩如生。朵朵也常来帮忙，小手握着画笔给纸人涂颜色，可轮到画眼睛时，她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沈哥哥，不能画眼。”朵朵指着纸人空白的脸，认真地说，“爷爷以前说过，画眼则活，纸人有了眼，就容易引邪祟进来。”

我心里猛地一动，翻出爷爷的旧物，果然发现他当年扎的纸人都没画眼。可这次是要在庙会上表演的纸人戏，若是纸人没有眼睛，总归少了灵气，不好看。犹豫了半天，我还是咬了咬牙，拿起笔给纸人画了眼睛，只是特意换成了朱砂，而非传统的黑漆，想着或许能镇住些什么。

庙会当天，镇上挤满了人，锣鼓声、欢笑声此起彼伏。纸人戏在戏台上演时，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呆了——纸人竟自己动了起来，招式整齐划一，灵动得像是有真人在里面操控，引得阵阵叫好。

可演到一半，纸人突然停了下来。姜子牙的纸人缓缓举起桃木剑，剑尖直直指向台下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沙哑的声音凭空响起：“妖孽，哪里逃！”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要往人群外跑。纸人却突然从戏台上跳了下来，追着男人的方向而去。台下的人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四散逃跑，原本热闹的庙会瞬间乱作一团。

“不好，纸人被邪祟附身了！”老陈的声音穿透混乱，我赶紧从怀里掏出引魂灯，点亮后朝着纸人扔了过去。

灯苗落在纸人身上，瞬间燃起蓝色火焰，纸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冒烟。就在这时，穿黑衣服的男人突然转过身，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石头：“沈老头的孙子，果然有两下子。”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转眼就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手里还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骨刀。“我是当年被你爷爷封印的山魈，困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出来了！”

老陈见状，立刻掏出黄符捏在手里，快速念起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话音未落，符纸便像有了生命般飞出去，精准地贴在了山魈的身上。山魈惨叫一声，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一般。

我趁机抓起墙角的桃木尺，朝着山魈冲过去，狠狠砸在它的头上。山魈踉跄着倒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竟钻进了一旁倒地的姜子牙纸人里。下一秒，纸人突然又动了起来，举起桃木剑就朝我砍过来。

“用银锁镇它！”朵朵的喊声及时传来，我急忙摸出脖子上挂着的银锁，用力扔了过去。银锁正好砸在纸人的头上，纸人晃了晃，头上的朱砂眼睛突然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两滴暗红色的血。

纸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一滩湿漉漉的纸浆。混乱过后，庙会的人渐渐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纸浆，纷纷称赞我厉害。村长也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面锦旗，递到我面前：“沈掌柜，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救了大家！”

我接过锦旗，可心里却沉甸甸的，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爷爷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画眼则活，易引邪祟。”原来老一辈的叮嘱从不是空谈，看来以后，真的不能再随便给纸人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