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青云宗层层叠叠的云霭,洒落满山青翠,驱散了昨夜魔渊带来的阴寒。山间清风拂面,鸟鸣清脆,宗门上下一派安然静谧,无人知晓这片仙气缭绕的净土之下,早已盘踞着汹涌暗流。
沈砚宁盘坐在简陋木屋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潜心调息。
他原本只是现代普通的熬夜读者,从未修习过半分仙法,此番穿越过来,凭借原主微薄的外门修为,强行催动高阶时空符阵,又牵引转化魔渊魔气,早已透支了全身经脉。四肢百骸皆是酸胀刺痛,丹田内灵力空空荡荡,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显得滞涩艰难。
掌心昨夜被玉佩碎片划破的伤口已然彻底结痂,只是那道浅浅的血痕之上,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金光。那是他触碰沈时仙帝血脉、又引动时空之力后,残留的独特印记。
沈砚宁凝神内视,心中微微讶异。
原主天赋平庸,灵根驳杂,是宗门公认的废灵根,修行百年难窥筑基门槛,这也是原著里他早早陨落的根本原因。可如今,他体内驳杂的灵根竟被那缕金光悄然淬炼,杂质褪去大半,经脉也拓宽了数倍,虽算不得绝世仙根,却已然脱离了废灵根的桎梏。
“果然,改写剧情、触碰关键人物的命运,能得到天道馈赠。”
沈砚宁心头了然。
这方世界的天道,素来偏爱圆满,厌弃悲剧。他逆天改命,拨开了笼罩沈时与墨子卿二十年的迷雾,斩断了江灵月布下的因果恶线,自然会得到天道的微弱嘉奖。
只是这点机缘远远不够。
江灵月背后的黑影来历神秘,明显是魔尊残余的核心势力,图谋沈时的仙帝血脉与魔渊控制权,野心滔天。而如今的他,修为低微,空有原著剧情记忆和超前符阵知识,却没有足够的实力护住自己,更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
想要扭转所有悲剧,彻底终结这场纷争,他必须快速变强。
沈砚宁抬手凝气,指尖微动。
前世他翻阅无数仙侠小说,熟记各类失传符阵图谱,昨夜情急之下催动的记忆解封阵,不过是冰山一角。他心念流转,指尖灵气勾勒,凌空落笔,没有符纸,仅凭微薄灵力,便绘出一道最基础的固灵符。
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稳稳落在自己丹田之上,原本滞涩的吐纳瞬间变得顺畅,周遭散落的天地灵气争先恐后涌入体内,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若是有宗门长老在此,必然会大惊失色。
徒手画符,随心凝阵,这是唯有高阶符修才能掌握的本事,且需要浑厚修为支撑。而一个区区外门废灵根弟子,竟能做到这般地步,简直匪夷所思。
休养半个时辰,体内灵力恢复七成,沈砚宁缓缓睁眼,眸底清亮一片,再无半分疲惫。
他起身推开木门,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驱散了屋内的阴翳。距离与沈时约定的午后议事尚有一段时间,他思索片刻,转身朝着宗门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想要名正言顺留在沈时身边协助加固封印,想要合理展露符术天赋,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去藏书阁翻阅古籍、偶遇符道机缘,便是最稳妥的说辞。
与此同时,清晖雅舍。
这是沈时独居的居所,坐落于青云宗竹林深处,清雅幽静,不染尘嚣。院中种着大片素白竹,风吹叶动,簌簌有声,一如主人温润孤冷的性子。
屋内檀香袅袅,清浅安神。
沈时静坐于榻上,闭目调息,指尖不断流转着温润的仙光,缓缓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胸口那道狰狞的旧疤隐隐作痛,二十年损耗过半的修为、透支枯竭的仙脉,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修复。
仙帝血脉强大无双,可一旦常年自我牺牲、强行压制魔气、损耗本源,便会积重难返,伤及根基。
这也是原著中,他最后油尽灯枯、被江灵月与魔众轻易暗算陨落的根源。
“师尊。”
门外传来墨子卿低沉恭敬的声音,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来。”
沈时睁开眼眸,眼底倦意浅淡,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
墨子卿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灵泉药膳,是青云宗最养脉安神的千年灵竹羹。他走到榻前,垂首而立,身姿挺拔,却褪去了往日的冰冷疏离,只剩满心的愧疚与恭谨。
昨夜真相如惊雷贯耳,震碎了他二十年的执念与爱恨。
他恨了整整二十年的人,是默默护了他二十年、以自身修为为药、以性命为盾的师尊。
他奉为白月光、念了二十年的救命恩人,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二十年的偏执,二十年的针锋相对,二十年的冷眼相对,此刻尽数化作凌迟般的悔恨,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肺。
“师尊,趁热用膳,可滋养仙脉,稍缓旧伤。”墨子卿将玉碗递上前,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弟子方才去丹堂求取了温养经脉的丹药,一并带来了。”
沈时看着他眼底无法消散的红血丝,看着他褪去戾气、满是虔诚的模样,心中轻叹。
这孩子,自小被弃于魔渊,受尽磨难,生性敏感偏执,最是容易被人拿捏心绪。二十年爱恨颠倒,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场煎熬。
“不必如此拘谨。”沈时抬手接过玉碗,语气温和,“过往种种,非你之过,是我未曾解释。”
若不是他刻意隐瞒真相,刻意承受所有恨意,也不会让这场误会绵延二十年。
墨子卿身躯一震,猛地单膝跪地,垂首叩拜,黑衣衬得身姿愈发孤直:“弟子知错。往后余生,弟子不求修为登顶,不求盛名加身,只求日夜守护师尊,替师尊分担疾苦,弥补二十年过错。”
从前他一身戾气,满心恨意,眼中只有不解与怨怼。如今幡然醒悟,才看清师尊满身伤痕,看清他独自扛下的所有风雨。
沈时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无奈失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起来吧。修行之路,当向前看。魔渊未稳,奸邪未除,你需稳住本心,勘破魔心,好好修行,方能护得住青云,护得住苍生。”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墨子卿应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目光寸步不离落在沈时身上,牢牢记住他苍白的面色与虚弱的气息,暗自在心中立下血誓。
从今往后,世间任何人,但凡敢伤师尊分毫,他必斩之。
哪怕坠入魔道,血染苍生,亦在所不辞。
“对了。”沈时舀着灵羹的动作微顿,轻声开口,“你如何看待沈砚宁?”
墨子卿眸色微凝,沉声道:“他身上秘密极多,知晓二十年秘辛,掌握失传符阵,还有诡异的时空之力,来历不明。但他并无恶意,此番更是真心为师尊解惑、稳固封印,是可信之人。”
历经昨夜一事,他早已放下了对沈砚宁的偏见。从前他只当这外门弟子懦弱平庸,不值一提,如今才知晓,此人深藏不露,心性通透,更是点破所有迷局的关键。
“嗯。”沈时微微颔首,眸底闪过深思,“他能窥见命运轨迹,逆转已定结局,是变数,亦是机缘。有他在,或许这一次,我们真的能避开那场灭顶之灾。”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隐忧。
天道守恒,逆天改命,必遭天罚。擅自窥探命运、扭转因果,从来代价惨重。沈砚宁这般肆意搅动命运丝线,日后恐会遭遇天道反噬。
另一边,青云宗藏书阁。
晨阳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层层书架之上,书卷墨香扑面而来。
藏书阁值守的长老认得沈砚宁,知晓他是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向来安分守己,便未曾多管,任由他入内翻阅典籍。
青云宗藏书阁典藏万千,从基础心法到寻常符术、阵法、炼器古籍应有尽有,只是高阶秘辛皆被封印,唯有内门、亲传弟子方可查阅。
沈砚宁穿梭在书架之间,指尖划过泛黄的书卷,目光精准锁定了角落最不起眼的一排基础符阵古籍。
他不需要高阶典籍。
他脑海中装载着远超此方世界的符道知识,此刻翻阅基础古籍,不过是为了查漏补缺,贴合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同时留下痕迹,为自己展露天赋铺垫理由。
他随手抽出几本符阵基础要义,端坐于案前,看似认真研读,实则神识悄然铺开,探查着整座宗门的气息波动。
原著剧情已然偏移,江灵月不再是那个一路顺遂的天命女主,她的阴谋被提前揭穿,背后的魔尊势力必然会加快布局。
果然,神识扫过宗门西侧杂役弟子居所时,沈砚宁捕捉到了数缕微弱的魔气。
魔气隐晦细碎,被人用低阶幻术牢牢掩盖,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却逃不过他历经剧情洗礼、早已熟知魔气气息的神识。
“果然开始动手了。”
沈砚宁眸光一冷。
昨夜江灵月与黑影密谋,要暗中蛊惑、侵蚀宗门心志不坚的弟子,培植内应,里应外合攻破青云宗。短短一夜时间,她便已经付诸行动。
这些被魔气侵蚀的弟子,便是她埋下的棋子。日后宗门动乱、封印再生变故、甚至传出沈时祸乱魔渊的谣言,定然都是这些人暗中作祟。
直接揭穿?
不行。
如今没有实质证据,江灵月善于伪装笼络人心,只会反咬一口,说他污蔑同门,届时只会徒增麻烦,打草惊蛇。
沈砚宁指尖轻点桌面,一道细微的清心符悄然落地,符纹隐入地面,顺着地气蔓延,悄无声息笼罩了整片杂役居所。
清心符可净化心魔、驱散浅淡魔气,虽无法彻底根除根深的魔毒,却能暂时稳住那些弟子的心性,阻断江灵月的蛊惑。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神识,继续静静翻阅古籍。
欲速则不达。
如今他羽翼未丰,只能步步为营,温水煮蛙,一点点拔除江灵月埋下的隐患,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时光悄然流逝,日头渐渐西斜,午后时分如期而至。
沈砚宁合上最后一本古籍,眼底精光内敛。半日研读,他已然彻底融合此方世界的符道规则,心中对于加固魔渊封印,已有了一套万全的全新阵法方案,远比传统封印术稳固百倍,且无需消耗沈时的本源修为。
他整理好书卷,躬身向值守长老行礼,转身迈步,朝着清晖雅舍走去。
前路微风正好,却暗藏杀机。
命运的齿轮已然彻底偏离原本的轨迹,旧的悲剧正在瓦解,新的危机悄然滋生。
但沈砚宁步履坚定,无所畏惧。
这一世,他手握剧情先机,身怀符道绝技,定要护得师尊安然,渡得师兄释然,撕碎所有阴谋,让所有沉冤得雪,让所有遗憾圆满。
清晖雅舍近在眼前,院内素竹摇曳,两道挺拔身影静立院中,静待他赴约。
一场全新的封印筹谋,即将拉开序幕。而隐匿在暗处的阴谋,也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