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沅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大靖王朝?北宸侯府?这些只在话本里听过的名词,此刻却成了她必须面对的现实。她抬眼望向眼前的玄衣男子,他眉宇间的冷冽与书房里的古雅陈设融为一体,无不昭示着他身份的尊贵与神秘。
“你……你是谁?”薛清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
男子负手而立,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才缓缓道:“北宸侯,萧弈。”
北宸侯萧弈——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薛清沅混沌的脑海,激起微弱的涟漪。她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称谓,却又完全想不起来具体渊源。
萧弈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眉头微蹙。他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可眼前这女子的穿着、发饰,乃至她口中的“上京薛家”,都透着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更让他在意的是,她竟能看见那片只有少数人才能感知的“通心柳”林。
“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萧弈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审视的意味,“如实说来。”
薛清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隐瞒或慌乱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将昨晚在听柳居窗前的遭遇,从那缕异样的柳风开始,到光门出现,再到被卷入其中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自己对那道背影的模糊印象——直觉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提及此事的时候。
萧弈听得极其认真,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变幻莫测。待薛清沅说完,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松风依旧飒飒,远处的柳色在晨光中流转着翡翠般的光泽,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通心柳……引魂渡魄……”萧弈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块墨玉令牌,“看来,古籍中的记载并非虚妄。”
他抬眸看向薛清沅,眼神复杂:“你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却能被通心柳引至此地,此事干系重大。在我查明真相之前,你需暂留侯府,不得随意走动。”
薛清沅张了张嘴,想问“查明真相需要多久”“我何时能回家”,可看着萧弈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所有的疑问都被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
“青禾……我的丫鬟青禾,她会不会……”薛清沅最担心的还是身边的人。
萧弈摇头:“通心柳的牵引极为精准,只会针对特定之人。你那丫鬟,应是安全的。”
得到这个答案,薛清沅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笼罩。远离故土,身临险境,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又能如何自处?
“侯……侯爷,”薛清沅斟酌着开口,“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一无所知,还请侯爷……”
“放心,”萧弈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意外地给了她一丝安心,“侯府虽大,却也容得下你一人。只是你需记住,谨言慎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待会儿会有人来带你去休息的院落,日常用度不会亏待你。至于你的身份……对外就称是我远房亲戚,暂居于此。”
薛清沅点点头,低声道了句“多谢侯爷”。
萧弈不再多言,转身朝书房外走去。临出门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薛清沅一眼,眼神幽深:“对了,那身衣服……换了吧,太惹眼。”
薛清沅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碧色纱裙,在这古色古香的侯府里,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脸颊微红,低声应下。
萧弈走后,书房里只剩下薛清沅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翠绿的柳林,心中五味杂陈。那柳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可它究竟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青灰色比甲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态度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薛姑娘,奴婢是侯府的管事嬷嬷,姓刘。侯爷吩咐奴婢带您去‘西跨院’暂住。”
刘嬷嬷的目光在薛清沅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也对她的穿着和来历感到好奇,但并未多问,只是引着她出了观心斋。
侯府果然大得惊人,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每一帧景色都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薛清沅一路走,一路看,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她注意到,府里的下人见到她时,眼神都带着探究,偶尔还会交头接耳几句,显然萧弈“远房亲戚”的说法并未完全打消众人的疑虑。
西跨院位于侯府西侧,相对僻静。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株芍药,开得正艳。
“薛姑娘,您就住这间正房。”刘嬷嬷打开房门,“日常衣物和用度,奴婢会让人送过来。您有什么需要,只管使唤院外的洒扫婆子。”
薛清沅谢过刘嬷嬷,走进房间。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精致,一张雕花大床,一张梳妆台,还有一张书桌,与她在听柳居的房间风格迥异,却也能让她勉强安身。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没有柳树,只有一堵青灰色的高墙,墙头上爬着一些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小白花。远处,似乎能隐约看到观心斋的飞檐。
薛清沅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弄清楚通心柳的秘密,找到回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薛清沅好奇地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纱往外看。
只见几个穿着锦衣的少年少女簇拥着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正朝着西跨院走来。为首的少年锦衣玉带,容貌俊美,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骄纵。那粉色襦裙的女子容貌秀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听说了吗?大哥今儿个带回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女子,就安置在这西跨院。”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正是那粉色襦裙的女子。
“三姐,管她做什么,不过是个孤女罢了。”那锦衣少年满不在乎地说。
“孤女?”被称为三姐的女子冷笑一声,“我看未必。大哥素来眼高于顶,能让他亲自安置的人,会是普通孤女?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住进我们侯府的西跨院。”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口。为首的三姐抬头,正好对上薛清沅从窗纱后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薛清沅心中一紧,她能感觉到,那女子眼中的探究和敌意,像实质般向她涌来。
而那女子,在看清薛清沅的容貌和穿着(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后,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原来就是你。”女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我是北宸侯府的三小姐,萧雅。这位是我四弟,萧明。你就是大哥带回来的薛姑娘?”
薛清沅定了定神,走出房间,对着萧雅和萧明行了一礼:“民女薛清沅,见过三小姐,见过四公子。”
她的姿态端庄有礼,却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萧雅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的碧色纱裙上停留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薛姑娘好风姿,难怪能入得了大哥的眼。只是这穿着……在我们侯府,怕是有些不合时宜吧?”
萧明在一旁嗤笑一声:“三姐,我就说她是个异类吧。这衣服,怕不是从哪个戏班子里借来的?”
薛清沅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平静地解释:“回三小姐,民女初来乍到,尚未准备妥当,让您见笑了。”
萧雅不置可否,又问:“薛姑娘,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亲人?为何会来我们侯府?”
一连串的问题,个个都直逼要害。薛清沅知道,这些问题她不能如实回答,否则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她按照萧弈的嘱咐,含糊道:“民女家乡偏远,父母早亡,因机缘巧合,得侯爷相助,暂居贵府。”
“机缘巧合?”萧雅显然不信,追问,“什么机缘巧合?”
就在薛清沅不知如何应对时,院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三妹,四弟,围在西跨院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弈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院门外,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锦袍,脸色比刚才更加冷峻。
“大哥!”萧雅和萧明见到萧弈,都收敛了不少,只是看向薛清沅的眼神依旧带着探究。
萧弈的目光扫过院中的几人,最后落在薛清沅身上,淡淡道:“都散了吧。薛姑娘旅途劳顿,需要休息。”
萧雅还想说什么,却被萧弈一个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带着萧明和其他人离开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弈走到薛清沅面前,语气依旧平淡:“以后离他们远点。”
薛清沅点点头,她能感觉到,萧雅和萧明对她充满了敌意,尤其是萧雅,那份敌意几乎毫不掩饰。
“侯爷,”薛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通心柳……究竟是什么?它为何会把我带到这里?”
萧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通心柳是连接两界的灵物,至于为何会选中你……我也不清楚。古籍中记载,唯有身负‘柳缘’之人,才能被通心柳牵引。”
“柳缘?”
“嗯,”萧弈看着她,“一种极其罕见的命格,与柳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拥有此命格之人,据说能感知天地间的柳灵,甚至……操控柳力。”
薛清沅愣住了。柳缘?操控柳力?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去?”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萧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通心柳的秘密,就连我也只知皮毛。或许,找到通心柳的本体,才能找到答案。”
“通心柳的本体?”
“嗯,”萧弈指了指远处那片柳林的方向,“那片柳林只是通心柳的投影。它的本体,据说在灵界深处,寻常人根本无法触及。”
灵界……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薛清沅感到一阵无力。回去的路,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遥远和艰难。
萧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你也不必过于沮丧。既然你能被通心柳牵引而来,或许也能被它牵引回去。在此之前,你需在侯府安心住下,学习这里的规矩,同时……试着感受你与柳之间的联系。”
感受与柳之间的联系?
薛清沅望向窗外那堵高墙,又想起了听柳居的那棵老柳树,想起了昨晚那奇异的柳风。她轻轻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似乎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应她。她低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萧弈注意到她的异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感觉到了?”
薛清沅茫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萧弈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看来,你的柳缘,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西跨院。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薛清沅一个人站在原地,指尖的悸动早已消失,可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柳缘……灵界……通心柳……
这些词汇像一个个谜团,缠绕在她心头。而远处那片翠绿的柳色,在她眼中,也似乎多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意味。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旅程,注定不会平静。而那隐藏在柳影之后的锋芒与秘密,也终将随着她的探寻,一点点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