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佩伦把脸贴在图书馆书架边缘,只露出一只眼睛,视线穿过几排书的缝隙,锁定在自习区那个挺拔的背影上。张祐维低头做题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微蹙的眉头显示出他正专注于一道难题。
"《跟踪狂的自我修养》,作者闫佩伦,是吧?"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闫佩伦差点跳起来。马小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参考书,一脸促狭。
"嘘——"闫佩伦慌忙把食指竖在嘴唇前,拽着马小阳退到书架后面,脸颊已经烧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呢!"
马小阳压低声音:"连续三天'偶遇'张学长,今天还特意选了能看见他但不会被发现的位置。"他夸张地摇头,"闫佩伦同学,你这症状,医学上称为'坠入爱河'。"
"我没有!"闫佩伦反驳的声音比想象中大了些,引得附近几个学生转头。他立刻缩了缩脖子,拉着马小阳往图书馆角落走去。
"得了吧,"马小阳跟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拆穿,"上周音乐教室偶遇后,你每天午休都去那儿蹲点,昨天还特意打听了高三(1)班的体育课时间,跑去'路过'篮球场。"
闫佩伦耳根发烫,无法反驳。自从那天在音乐教室与张祐维短暂交谈后,他的脑海里就不断回放那个画面。张祐维说他弹得好的那句话,被他偷偷录下来存在手机里,晚上躲在被窝里反复听。
"他...他记得我。"闫佩伦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他说我的钢琴弹得很好。"
马小阳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当个跟踪狂?"
"我才不是跟踪狂!"闫佩伦抗议,随即又泄了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他是高三的学长,又是学生会主席,那么优秀..."
"而你是个连打招呼都不敢的怂包。"马小阳毫不留情地总结。
闫佩伦正要反驳,图书馆的广播突然响起:"请学生会成员立即到三楼会议室集合,重复,请学生会成员立即到三楼会议室集合。"
透过书架,他们看到张祐维收拾书本起身离开。闫佩伦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马小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看公告栏了吗?学校要办艺术节,张祐维是总负责人。"
闫佩伦眼睛一亮:"艺术节?"
"对,有表演比赛,你不是会弹钢琴吗?"马小阳眨眨眼,"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展示才华,不比当跟踪狂强?"
闫佩伦心跳加速,这个主意太完美了。他可以在舞台上表演,让张祐维看到他的才华,而不是只当一个躲在书架后面的偷窥者。
"我...我去报名。"他下定决心,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二天中午,闫佩伦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报名表,深呼吸了三次才鼓起勇气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闫佩伦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只有文艺部的李雪在整理文件。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张祐维不在。
"你好,我来交艺术节表演的报名表。"闫佩伦递上表格。
李雪接过表格看了看:"高二(3)班闫佩伦,钢琴独奏...好的,我登记一下。"她抬头微笑,"你是第一个报名的,真有热情。"
闫佩伦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张祐维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到闫佩伦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哦,是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闫佩伦的心脏几乎停跳。张祐维记得他!那天的相遇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学、学长好。"闫佩伦结结巴巴地打招呼,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张祐维把文件放在桌上,凑过来看李雪手中的报名表:"钢琴独奏?是那天在音乐教室弹的曲子吗?"
闫佩伦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还记得?"
"当然,"张祐维笑道,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那首夜曲你弹得很动人。"他转向李雪,"这位学弟的钢琴水平相当专业。"
李雪感兴趣地挑眉:"真的?那艺术节开幕式可以考虑让你压轴。"
闫佩伦感到一阵眩晕,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认这不是做梦。
"谢谢学长推荐。"他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
张祐维摆摆手:"我只是实话实说。"他看了看手表,"对了,下午我们要去礼堂布置场地,你有空来帮忙吗?可以提前熟悉一下表演用的钢琴。"
闫佩伦点头如捣蒜:"有空!当然有空!"
就这样,下午最后一节课后,闫佩伦来到了学校礼堂。张祐维和几个学生会成员正在搬运器材。看到闫佩伦,张祐维招手让他过去。
"来得正好,能帮我搬一下这个音箱吗?"张祐维指了指舞台边的一个大箱子。
闫佩伦二话不说走过去,和张祐维一起抬起音箱。近距离接触让他能闻到张祐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合着一丝运动后的汗味,奇妙地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真实的亲近感。
"你经常弹钢琴吗?"搬运途中,张祐维随口问道。
"嗯,从六岁开始学的。"闫佩伦回答,"虽然...最近练得少了。"
"为什么?你有那么好的天赋。"
闫佩伦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解释父亲对音乐爱好的反对。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放下音箱后,他掏出手机一看,脸色顿时变了——是父亲。
"我...我得接个电话。"他快步走到礼堂外。
"闫佩伦!"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严厉,"你又跑去哪了?老师说你下午没上课!"
"爸,我请假了,在帮学生会准备艺术节..."闫佩伦小声解释。
"艺术节?又是这些没用的东西!"父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些?马上回家!"
"可是爸,我答应学长..."
"学长?什么学长?"父亲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我不管什么学长,立刻回家学习!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年级前十才能继续学琴!"
闫佩伦握紧手机,喉咙发紧:"我没忘..."
"那还磨蹭什么?半小时后我要在家看到你!"电话挂断了,留下嘟嘟的忙音。
闫佩伦站在原地,感到一阵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回到礼堂找张祐维。
"学长,对不起,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他低着头,不敢看张祐维的眼睛。
张祐维似乎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这简单的关心差点让闫佩伦鼻子一酸。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可能艺术节的事..."
"家里不同意?"张祐维敏锐地猜到。
闫佩伦惊讶地抬头,对上张祐维理解的目光。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张祐维沉思片刻,"这样吧,你先回家处理家事。艺术节的报名已经登记了,我会和指导老师说明情况,看能不能争取家长支持。"他拍了拍闫佩伦的肩膀,"别担心,会解决的。"
这轻轻的一拍,让闫佩伦感到一股暖流从肩膀扩散到全身。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人能理解他被夹在梦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
"谢谢学长。"他真诚地说。
离开礼堂时,闫佩伦回头看了一眼。张祐维已经回到工作中,正指挥其他同学调整舞台灯光。阳光从高窗洒落,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宛如舞台剧中的主角。
闫佩伦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他一定要在艺术节上完美演出,让张祐维看到最好的自己。也许,只是也许,那个光芒四射的学长会因此多看他一眼,记住他的名字,而不仅仅是"那个会弹钢琴的学弟"。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加速,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即使要面对父亲的责骂,此刻的他也有了坚持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