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名守卫缓缓睁开眼。
陈玄夜瞳孔一缩,手指在短匕柄上轻轻一旋,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随时准备弹出。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李白一眼。李白立刻会意,肩膀微微下沉,脚掌贴地,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野猫。
那守卫额心雷纹闪了一下,眼皮抬到一半,忽然又顿住。他不是看他们——而是看向远处传令台的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信号。片刻后,他又闭上了眼。
三人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就在这时,左侧守卫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转,面向内域方向。右侧那个也开始迈步,准备接替位置。换岗开始了。
两息空当。
“就是现在!”陈玄夜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划过铁皮,干脆利落。
三人如离弦之箭,贴着岩脊冲出掩体。陈玄夜打头,脚步轻快却不乱,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泥土交界处,避开松动石板。李白断后,身形一晃,竟用上了几分醉步滑行的巧劲,悄无声息。杨玉环居中,袍角几乎不扬,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惊起半点。
十五步距离,眨眼即至。
眼看入口就在眼前,黑曜石门静静矗立,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光芒,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血光。陈玄夜心头一紧,正要加速,忽听身后一声怒吼:“站住!你们不对劲!”
回头一看,刚才那个睁眼的守卫已经转身,手已按上雷戟,眼中精光爆闪,鼻翼急促翕动,显然是嗅到了什么异常。
坏了。
这人比预想的警觉得多。
陈玄夜反应极快,左手一抖,短匕脱鞘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他没用全力,也没打算杀人——真闹大了,整个圣地都会惊动。他只是将体内真气凝于指尖,顺着匕首边缘猛地一震,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嗤”地射出,精准击中那守卫肩甲连接处。
“铛!”
一声脆响,金属碎片飞溅。守卫被震得一个趔趄,踉跄后退两步,雷戟砸地,电弧乱窜。他怒吼未止,却被这一击打断节奏,一时没能追出。
“走!”陈玄夜低吼,一把拽住杨玉环手腕,三人猛冲进门缝。
黑曜石门后是一片斜坡通道,地面铺着青灰色石砖,刻满扭曲符文,隐隐泛着微光。空气一下子变得厚重,像是进了老酒窖,闷得人胸口发沉。三人背靠石壁停下,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李白抹了把脸,低声骂道:“这守卫鼻子比狗还灵,是不是咱哪块露馅了?”
陈玄夜摇头:“不是气息问题。杨玉环的气息伪装还在,我刚试过,连我自己都闻不出人味儿。”他顿了顿,“是他自己太警觉,可能是之前出过事。”
杨玉环靠在墙上,左手按着琴囊,指尖微微发颤。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不是……他们的问题。”她声音轻得像风,“是这里。它在拉我。”
“谁在拉你?”李白皱眉。
“说不清。”她闭了下眼,“就像有人在我骨头里敲钟,一下一下,越来越重。再往前……可能撑不住。”
陈玄夜看着她,眼神沉了沉。他知道杨玉环不是矫情的人,能让她说出“撑不住”,那就真是快到极限了。
“要不先歇会儿?”李白问。
“不能停。”陈玄夜摇头,“刚才那一击虽然没死人,但动静不小。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进来了。现在回头是死路,往前拼一把,还有机会。”
李白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这身骨头还没躺平呢,哪能在这儿卡住。”
他说着,活动了下手腕,顺手从怀里摸出个小铁盒——烟雾弹,昨夜准备的最后手段,一直没用上。他掂了掂,塞回内襟:“留着保命。”
陈玄夜点头,目光扫视四周。通道呈缓坡向下,两侧石壁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一些古老壁画,画的是人形与兽影共舞的场景,有的跪拜,有的厮杀,有的则被锁链贯穿,沉入地底。画风粗犷,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这些图……不太吉利。”李白嘀咕。
“别碰墙,也别踩地上纹路。”陈玄夜低声提醒,“有些符文是活的,碰了会触发预警。”
杨玉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她抬起手,指尖再次抚过琴囊,银光微闪,三人气息再度稳固。虽然她脸色依旧难看,但至少还能撑住。
“走吧。”她说,“我能跟上。”
陈玄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小心”“别硬撑”都是废话。他们都不是第一次玩命的人。
三人重新列阵,陈玄夜在前,李白居右,杨玉环居左,呈三角推进。脚步放得更轻,每一步都试探着落,生怕踩中什么机关。通道越往里,光线越暗,只有地面符文时不时亮一下,像呼吸似的。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左边通道狭窄,尽头漆黑一片;右边稍宽,地面符文更密,隐隐有风声传出。
“走哪边?”李白问。
陈玄夜蹲下身,手指摸了摸地面。左边通道的石砖上有细微划痕,像是经常有人拖东西经过;右边则干净得多,只有几道浅浅的脚印,方向不明。
“左边太明显,可能是诱敌的。”他说,“右边虽然诡异,但反而更安全——没人愿意走太安静的路。”
“有道理。”李白点头,“而且那边有风,说明通气,不至于是个死胡同。”
杨玉环没说话,但她站在原地,突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陈玄夜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
“怎么了?”
她咬着牙,声音发抖:“右边……不能去。那风里有东西,像是……哭声。”
“哭声?”李白一愣,“我怎么没听见?”
“你当然听不见。”她苦笑,“那是魂音,只有带命格的人才能感知。月华命格……天生招魂。”
陈玄夜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右边通道。风确实是从那边来的,带着一股阴冷,吹得人后颈发麻。他原本以为是通风口,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就走左边。”他果断决定,“宁可绕远,也不能让她冒险。”
杨玉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人转向左侧通道。越往里走,空气越腥,像是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地面划痕越来越深,显然常有人或物经过。陈玄夜警惕性拉满,右手始终贴在短匕上,随时准备应变。
突然,李白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前方不远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具残骸。盔甲破碎,肢体不全,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内脏早已干枯成黑色絮状物。最诡异的是,那尸体的手还死死抓着一块青铜牌,上面刻着几个字:**补给队·戌三组**。
“补给队?”李白眯眼,“这不是咱们要混进去的那支队伍?”
陈玄夜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伤口。不是刀伤,也不是雷击,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爪痕。
“死了多久?”他问。
“至少三天。”李白用手探了探尸身温度,“早凉透了。而且你看,周围没血迹,说明不是当场死的,是被人拖到这里丢下的。”
陈玄夜站起身,眼神凝重:“也就是说,补给队早就出事了。我们计划里的‘混入’,根本不存在。”
李白咧了下嘴:“合着咱们白伪装了?”
“不白。”陈玄夜摇头,“至少让我们进来了。现在的问题是——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连自己的补给队都保不住?”
杨玉环靠在墙边,喘了口气:“不是保不住……是被牺牲的。这些尸体,是祭品。”
“祭品?”李白一怔。
“嗯。”她点头,“我感觉到了。地下的东西……在吃他们。用他们的血肉,喂养某种存在。”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陈玄夜盯着那块青铜牌,缓缓握紧拳头。他本以为这次行动是潜入、周旋、救人,现在看来,更像是闯进了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怪物嘴里。
但他没有退缩。
“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低声说,“但我们得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吃人,吃什么人。”
李白笑了下:“这话我爱听。”
他拍拍陈玄夜肩膀:“走吧,前面还有路。大不了,咱们也当一回祭品——不过得先把债收了再说。”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更稳,也更重。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水滴声。
一滴。
一滴。
像是钟摆,敲在人心上。